偏將的语气有些极重,带著一丝武士特有的肃杀。
叶玄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营地最边沿的角落,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十几个身影蜷缩在一起。
她们是女人。
衣衫破碎得险些无法蔽体,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青紫伤痕。
一张张脸上,是同一种心情。
麻痹。
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早已乾涸的枯井,看不到任何灼烁,也倒映不出任何东西。
那是……哀莫大於心死。
周围的大雪龙骑將士们,如同一尊尊沉默沉静的雕塑,远远地站著,没有一人靠近。
但他们身上那股铁与血浇筑而成的煞气,依旧让那些可怜的女人控制不住地瑟瑟抖动。
叶玄的眼神,平静无波,宛如一潭冰封了千年的寒潭。
他迈开脚步,漫步走了已往。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在死寂的气氛中,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小我私家的心上。
女人们感觉到了他的靠近,身体抖得更尖锐了,喉咙里发出被扼住一般的、压抑的呜咽。
恐惊,是铭刻在她们骨子里的本能。
叶玄在她们眼前三步之外站定,这个间隔,既有压迫感,又不至於让她们彻底瓦解。
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却异常清晰地传进每小我私家的耳朵。
“北莽的杂碎,已经死光了。”
“从现在起,这个地方,归我。”
他话音微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像利刃一样徐徐扫过每一张绝望的脸。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他的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北风。
“第一,那边有金子,是刚从那些杂碎身上搜出来的。”
他抬起下巴,朝不远处一个被暴力打开的木箱示意了一下,内里黄澄澄的光芒在火光下非常耀眼。
“你们可以拿走,自行脱离,回家。”
“第二,留下来。”
“我不会对你们有任何允许,也给不了你们荣华繁华。”
“但在这里,能包管你们有饭吃,有衣穿,有火烤,无人再敢欺辱你们分毫。”
“想好了,就自己去选。”
说完,叶玄便转过身,背对著她们,似乎多看一眼都以为浪费时间。
他不是救世主,更不是善人。
他只是在报告一个酷寒的事实,然后赐与一个时机。
是带著虚无縹緲的財富滚回那个大概早已破碎的“家”,照旧留在这片方才被鲜血洗刷过的屠宰场,抓住一根活下去的稻草。
选择权,在她们自己手里。
身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那些女人僵住了,似乎连“选择”这个词,对她们来说都太过遥远和陌生。
时间,一息一息地流逝。
终於,一片压抑的死寂中,一个沙哑到险些听不清的女人声音,颤动著响起。
“家……”
“我们……我们这些人……哪里另有家啊……”
这一声,似乎一个开关。
瞬间,那被压抑了不知多久的,绝望到极致的哭声,如同决堤的大水,轰然发作。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从魂魄深处挤压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呜咽。
她们哭著,身体剧烈地颤动。
终於,有一个女人,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著从酷寒的地上爬了起来。
她的腿在打颤,险些站立不稳。
她没有去看那箱金子,哪怕一眼都没有。
她只是搀扶起身边另一个哭到昏倒的姐妹,然后,蹣跚著,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给出生路的、酷寒的背影。
一个,两个……
越来越多的女人站了起来。
她们相互搀扶著,像一群在风雪中迷失了偏向的羔羊,找到了唯一的篝火。
她们走到了叶玄的身后。
然后,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额头重重地磕在酷寒而坚固的土地上。
没有一句谢谢,只有此起彼伏的、极重的叩首声。
偏將看著这一幕,眼神庞大。
最终,那丝庞大化为了对自家主上那深不可测手段的无尽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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