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变后,罗刹明月净和熊稷之间的默契,就已经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
即便她坦诚此事,又能如何!
书山难道有能力堵楚国的门,颜生又能去找永恒禅师的贫苦吗
“昔日治水大会上,镇河真君有一言,老夫深以为然——如果公平一直只在人心,那它真的还存在吗”
颜生拂衣甩开飞蚊般的彩色斑点,大踏步地往前走:“我不要天下心知。我要天下眼见,要天下耳闻。要天下明知!”
“天下明知之事,又何止这一桩!非要把局面闹得难堪,又有什么意义呢”罗刹明月净问。
“大概时代变了,现在人们常常用代价来权衡答案。总是问值不值得。”
“诚实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这条老命作价多少。”
“我只知道我的学生死了,死于一场谋杀。”
颜生白须静垂,而冠带飘飞:“答案自己就是意义。”
这真是一个执拗的老头,不达目的不罢休。
越都城已经不是从前的越国,无人会为高政说话。
但这个世界应当听到一个老朽的声音。
他在明月之上,向罗刹明月净出拳。
他的拳头枯瘦。
单薄的血肉紧贴在筋骨上,就像他痛恨的一生仅剩这点原理。
高政是一个有能力登顶,却为了国度把自己限制在洞真地步的修行者。是一个极擅长使用秩序,在规矩的罅隙里为越国争取未来,让楚国如老鼠拉龟般无从下手的政客。
是越国汗青上最卓越的相国!
他并非死于对罗刹明月净愚蠢的得罪,而是死于楚国的“没有步伐”。
这就是答案的意义。
这只拳头是老朽的,但是它太有力。
就连拳背上的皱皮,都如满月的弓弦般绷紧。
然后拳出捣中宫!
罗刹明月净以斑斓的色彩聚为手甲,翻掌托出阴阳炉,以阴阳无漏的防备,迎接这跋山涉水的拳。
然后炉翻,然后火灭,然后阴阳支解,然后色彩剥离——
她连人带月,被轰回了水中!
“归去!”
颜生还站在祸水上方的苍老的怒叱,不绝回涌在一池春水的波涛中。
罗刹明月净不是一个会给自己找捏词的人。
但现在她也忍不住地切齿——
倘若状态完好,倘若不是中毒如此之深,她怎会挡不住这老儒生的拳头,被生生砸返来
可这点诉苦对她来说也是奢侈。
她哪里还应该分这样的心
哗啦啦的水声,淹没了她的荣幸。
一只酷寒的手掌,探进这过往的潮涌,水中捞月,掐着她的脖颈将她捞起来——
她仍然在计都三分香气楼里,仍在“小怜”的香闺中,仍然被按撞在墙壁上。
而她的脸,已不是小怜的面目面貌。
那段已往已经被彻底毒死。
她的脸上是不绝幻化的色彩,那是她所视察的世界的差别的截面,也是她所实验的逃脱的方法……但都被一一压下。
哪怕是如此狼狈的时候,她挂在墙上,也是一幅仙品的画。
只是一点碧色,已经爬满她的美眸。令她的双眼,有如翡翠。
此色胜于诸色。
“万万没有想到,最后我是栽在你的手上。”
她看着尹观:“我以为我就算是死,也该是姜望亲自拔剑。”
尹观修长的五指如同铁箍,掐着她的脖子,悄悄注视着咒毒的伸张,那种“自毁”的气力,正一层层消解这个女人的抵抗时机。
“你不要质疑我的专业。”他淡声说。
“那么……”罗刹明月净似是太过疲惫,徐徐地闭上了眼睛,但又蓦地睁开:“杀了我吧!”
她翡翠般的眼眸里,在这刻有了命运的异色——
那是一根根游动的血线!
似鱼似虫,毗连着遥远的命运。
罗刹明月净修极乐,是为自身,从来不是为了度化谁。
就像她修的每一段已往,都是为了修补现在。整座三分香气楼的谋划,都是为了她自己。
遍布天下的三分香气楼,都在扶养真阳鼎。真阳鼎里炼合万缕混元极乐气方得一滴的寿功,都是她修行的资粮。
这么珍贵的资粮,她之所以并未独享,选择分出一部分给楼里的香气尤物……虽然不是她多么爱花惜花。
养花为求实。
她为这些香气尤物定下“尘世花期”,花期竣事,就是她“食香”的时刻。
虽然她并不是吃掉这些人,也不是什么修为都吞咽,她只收回她最初所交付的“香”。香气尤物除此之外所得到的一切,都可以保存。这是她的宽容。
花期竣事的尤物,或为奉香使,大概四大皆空,去那神仙世界。
她从来都很有耐心,不会过早摧折哪一枝。
但在生死关头,已是什么都顾不得。
她翡翠色的眼睛里,已经牵动了香气尤物的命弦,才有这摄人心魄的红!
“想必你们见惯了英雄。他们做出选择,用刀剑扞卫自己的蹊径,然后包袱最后的效果,愿赌服输。”
罗刹明月净就用这双被咒毒入侵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尹观:“我跟他们不一样,我输了也不认,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可以把这些香气尤物作为战斗的增补。
也可以命途相系……生死纠连。
三分香气楼天香有七,心香十一。虽然现在繁花凋落,早不能全。
并且其中一些,她底子不筹划勾连。
譬如失陷在临淄的那几个。
她这边一挂上命弦,临淄那边立即就有反响。她就算逃出了计都城,下一步也是绝境。
别的一些则是无需顾忌。
其中有一个……叫昧月的人。
她曾经报告昧月——“你的爱一定要拿到回报”。
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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