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一个九卒统帅,就有了勾通平等国的嫌疑?简直匪夷所思,令人发笑!”
“你还不明白吗?你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有了嫌疑。而是十一殿下早就在猜疑你,通过本日这件事验证了你的嫌疑罢了!不怕说与你听,自哭祠案后,十一殿下就一直在视察你们组织,你只是猜疑的东西之一。阎将军,我不认真解惑。你若尚有什么疑问,不妨留到天牢里去问。”
瞎眼老人说着,转身往前走:“跟我来吧,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他眼前是一堵墙,但是他就那么走进了墙壁里。
似乎从一个世界,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似乎也底子不怕阎途逃跑。
阎途也简直没有选择逃走,只是终于再说不出辩解的话。
至少在此时现在,与这瞎眼老人没有什么辩解的意义。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在天子眼前自诉。
逃是逃不掉的,这瞎眼老人既然亲自出现,抵抗便毫无用处。麾下斩雨军虽然现在轮值京畿之地,却并不敷以在这样的时刻成为倚仗。
齐廷允许各家在一定范畴内创建族兵,各郡郡守都有很大的自主权,境内宗门也都有齐律约束下的自由。
唯独九卒的最高权力,被齐廷牢牢掌握。
九卒精锐是齐之九卒,不是某一家某一姓之九卒。
如重玄褚良变更秋杀军,也需要朝廷发下虎符。
如春死军乃曹皆亲掌,早先剑锋山那一战,姜梦熊也说变更就变更了。
说到底,九卒效忠的是齐。而不是某一位统帅。
在没有齐廷调令的情况下,他这位斩雨军统帅,所能变更的戎马不高出千人。
阎途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因为一次极其巧妙的信息通报而被确认身份。打更人为了确认他的嫌疑,竟然一次性视察四周三个街区的所有人!
原来云雾山行动无论成败,都不至于影响到他。
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被姜无弃发明的呢?
阎途想了一会儿,便不再想,迈步往前走。
往事多风雨,他的心中没有痛恨。
只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现在,脑海里表现的第一个画面,竟然是七十六年前的雨夜。
那绵密愁苦的雨……
那时候齐国还不是东域霸主,甚至于姜述还未登位,只是以太子之位征战沙场,但已初显雄姿。而他作为平等国的核心成员,参加了齐国征服东域的铁蹄中。
那是一个艰巨的雨夜,他被打得丢盔弃甲,离散军伍。在一个山洞里,遇到了同样形容狼狈的修远。
两个告急非常的人第一次晤面,是相互问候以刀枪,各自强拖着伤躯征战。在生死搏杀的进程中,才相识到相互的身份,化兵戈为玉帛。
两人在那个山洞里躲了五天,那场雨竟也五日不歇。
直到有一天,他们听到一声非常明丽的鸟啼,走出山洞的时候,已经雨过天晴。
好久以后他才知道那种鸟,名为“负雨”。
据异兽志记录:有鸟名“负雨”,羽分三色,翼长九尺。鼓风而起,负雨而飞。此鸟一啼,云散雨收。
他还把这件事情讲给修远听,但修远非说那天在山洞外叫唤的,只是一只麻雀……
眼前那堵墙,似乎阻隔了一切。看不到前路,也找不到回想。
在踏进去之前,阎途叹了一声:“空谷负雨,能复闻乎?”
然后才一步踏出,消失在修家。
而他的身后,没有任何回应。
自从打更人首领出现之后,修远就没有再吭声,只是逐步转动着手里的茶杯,默默注视着两人的比武。
直至此时现在,才移转视线,看向躺在地面上的那一片裙甲,久久沉默沉静。
旁人割袍,阎途割甲。
修远摇了摇头。
他不知嫌弃过多少次阎途的牛嚼牡丹,此时却也举杯,把这绝品的好茶,一饮而尽。
……
……
紫极殿。
朝议已是散了,文武百官皆已退去。
齐天子却仍在殿中。
高高的丹陛之上,是巨大且华丽的龙椅。
雄阔的大殿之中,空空荡荡。
大齐天子本日难得的没有批阅奏章,也没有做别的什么事情,只是定定在那里坐着。
很久,才叹了一声:“朕是不是,坐得太高了?”
此时现在侍奉在一旁的,虽然也只能是韩令。
他并不接话,因为天子并不需要什么答复。
啪嗒,啪嗒。
脚步声响在紫极殿外,响在那巨大的白石广场上。
其实并不重,但在他们耳中,都很清晰。
天子撑了一下扶手,站起身来,往丹陛下走。
龙靴触及地面,是稳固且有力的。
天子走得很慢,因为每一步,都承载着社稷的重量。
而殿外的那个脚步声,则很平缓、端正。
在“礼”的范畴内,不减其速。
当齐天子终于走下丹陛,立在紫极殿的殿堂中,站定在平日朝臣列队的最前方。
那裹在白狐裘里的削瘦身影,也站在了紫极殿的那扇巨大流派中。
如天阙般的巨大流派,愈发衬得其人削瘦。
他在身后倾落的一片晨光里,人如雪,裘如雪。
带来一片冻杀人心的寒意。
“儿臣,叩见父皇!”
姜无弃推金山、倒玉柱,拜倒在雄阔的紫极殿里。
他本可以去天子寝宫觐见,但本日是子见父,亦是臣面君。
所以选在紫极殿。
齐天子并没有阻止他的大礼,平天冠垂下的旒珠,遮挡了这位大齐至尊的情绪。
但那摇曳的珠帘,明白也在说,他的心情并不平静。
最后天子只问道:“何苦?”
姜无弃规行矩步地起身,现在他站在了大齐天子的眼前。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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