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它怎么没有彻底疯掉!
天知道它是如何挣扎到现在!
凰唯真当年未曾给谁定过神职。除了世界的规矩,什么也没有留下。所有的神职,都是此境生灵自己的争夺和选择。
所谓天授神名,其实无谁不可。
万类霜天……竞自由。
坠落之中的混沌,貌寝得难以形貌,姿态,却像一尊佛。
让人感觉到它的庄严与肃穆。
排山倒海般的世界压力,滔滔而来。这个瓦解中的世界,仍然赐与了烛九阴莫大的支持。在世界规矩的层面,烛九阴仍然是在“维护”这个世界。
而这种气力,它再也无法抗拒。
它和烛九阴都明白。
所以它现在简直是庄严的。
“烛九阴。”混沌的道语响起:“本日撕破你假面!”
在它的身后,突然出现一座白塔。
起先只是一道虚影。
但是虚影出现的同时,它竟然就已经凝实。
此塔上撞天,下撞地。
森森发白,直接动摇了烛九阴对付此方天地的界说,冲破了世界规矩自己。
姜望虽然认得出来,这就是撞破了山海境天穹的那座凋零塔。
但此时看来,这又哪里是一座塔?
明白是一个又一个的头盖骨——出自于千般万类的异兽。
层层叠叠、高高摞起。
它自己便是刻度。
是百年千年的恼怒,是日积月累的恼恨,是长期不能够被宣泄的痛苦!
这是一个趋近真实、逐渐鲜活的世界,在生长的进程中……所真正碾过的尘土。
寥完工泥碾作尘……堆成凋零塔。
原来这才是,所谓“凋零”。
烛九阴那张威严的人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惧的神色。
它的额上暴起赤筋,扭曲成威严的纹路。
它的蟒躯上生出细鳞,只是一甩,便已经与混沌贴面。
它上身钻出两只肌肉虬结的人臂来,人臂之上,箍有神纹!
左手一张,便抓住了混沌的脖颈,像掐住一条狗一样,将它掐住举起。右手往前一挖,直接掏进了混沌的心口!
而混沌……
张开了嘴。
暴露那交错的犬牙,断成半截的舌头。
“唔嚯嚯嚯哈哈哈哈哈哈……”
它发出了声音!
不是道则,不是“见告”的表象。
是真正的,归类于五识中的声音!
“你怕了!”
它如此大笑。
明明是烛九阴擒住了它,并且将要杀死它。
它却嚣狂得似乎自己才是胜者!
“负万罪以求自由,我固当死!”
它的声音传遍山海,有耳皆闻。
“诸位以命付我,我咀恶以求生,行罪而开路,今当偿之!”
“我将打开七窍……以示天下!”
混沌抬眼看向烛九阴!
那无神的眼睛里,突然有了神光。
烛九阴面露恐慌,立即便要后撤。
但两只熊爪,牢牢地抓住了它的手腕!
烛九阴的两只人臂,一只还扼着混沌的脖颈,一只还在混沌的心口中,现在全都不能再转动。
而混沌垂落的耳朵竖了起来。
那木塑一般的鼻子,现在贪婪地翕动着。
它在这样的时刻,强行凿开了它的七窍,那是已经尘封了九百多年的感官世界!
也因此得到了可怕的气力!
它终于感觉到了肉身的痛苦,但是这痛苦的感知令它着迷!
它扭曲着貌寝的脸。
又痛苦又享受,狂热地咆哮着:“我看到的世界,你们都能看到。我听到的世界,你们都能听到。我感觉到的世界,你们都能感觉到。看吧!听吧!感觉吧!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模样!”
两只熊爪用力一拧,直接捏断了烛九阴的两条手腕。
然后一把抓住它那长着威严面目面貌的人颅,当场捏爆!
扯来它的蟒躯,直接举起来往下一砸!
空间都破碎了。
这个世界的规矩不再适用。
烛九阴强大的身躯往下坠落,脖颈处摇动着,迅速长出新的老妪的人颅。它的眸光急剧闪烁,思考着破局的步伐。它的手臂已经断了,可它的鳞甲还在闪烁流光。
它仍要捕获这个世界的规矩,它大概能够挪用九章玉璧的气力,它还要召唤空鸳转身……
但那千万颅骨堆成的、巨大的凋零之塔,突然出现在它上空。像是一方令印,竣事了这篇公牍。
颅骨全都隐去了,凋零塔仍是雪白无瑕的塔状。只是塔尖倒悬,像一柄刺枪将烛九阴贯穿!
“随我……一起……”混沌痛苦地呜咽着。
“感觉……世界!”
白色的巨塔贯穿烛九阴,迅速凋零着它的生机,带着它咆哮而落。
神光罩似乎是一层幻影,底子没有产生阻隔。
凋零塔就这样带着烛九阴将死的躯体坠落,白惨惨的塔尖直接撞上了中央之山!
轰隆隆隆隆!
烛九阴的人脸当场裂开,血涌如河,巨大的赤红的蟒躯一截一截崩解。
但见天柱折,地维绝。
于是天倾西北,地不满东南!
故浮山云烟移焉,故海水尘土归焉。
故此方世界彻底瓦解,有形无形的一起破碎。
包罗思想的范围,包罗空间的尽处,包罗流淌的时间的河!
于是——
此界的所有山神海神,以后界窥见了现世。
看到了混沌的看到,听到了混沌的听到,感觉到了混沌的感觉。
它们自此觉知了……真实的世界。
在中央之山被截断的位置,有一道介于虚实之间的光影,徐徐活动。千奇百怪,一瞬万千,是时间和空间的河。
河的彼岸,就是真实。就是真实的世界。
追寻自由的首脑正在死去。
可自由的火种,燃烧在每一个生灵的心中。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