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但凡有一点迟疑，他在庄国留下来的这些日夜，便都是空耗。
只要有一处做得不对，段离就白死了！
他不怕死。
但是他在庄国呆了这么久，一刀一锏一身伤地走过来，是为了什么？
如师如父的段离，用脑袋为他取信庄君，是为了什么？
所以在与姜望比武的进程中，他简直以命相搏。
林正仁从始至终与他在一起，杜如晦更不知是不是一直藏在暗处。
他没有一丁点清闲脱身，又大概与姜望传信。
他清楚他和姜望现在的实力差距，知道他拼尽全力也不能把姜望如何。
但是当他在山坟坑底里与姜望骤然相逢，姜望险些是下意识地挪开剑锋时……
天知道他有多么痛苦！
他确信姜望能够了解他的意图，能够感觉他的痛苦。
在那无边光辉灿烂的火焰中，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以为，不如死了好！
那一刻他用缠身的兵阵之力包裹手下士卒，全部投出火外洋，仅以自身向姜望冲锋。
他是真的想过，不然就这么死了吧，把一切的恼恨和责任，都留给姜望。
也正是这种死志——说服了林正仁，冲动了杜如晦。
林正仁永远都做不到勇而赴死。
而杜如晦知道赴死的勇气有多难得。
他毕竟活了下来。
活下来，就不能够再逃避。
姜望赐与了他一如既往的信任，而他怎么能把庄高羡杜如晦这样可骇的敌手，留给姜望一人？
现在……
磨练大概是通过了。
用他在生死边沿的这一次徘徊为代价。
这样的磨练以前有过，以后大概还会有。庄高羡和杜如晦永远不会完全的信任一小我私家。
而他只能忍耐。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会合得手里的兵书上来。
他不敷智慧，脑子远不像赵老五那样灵光。所以他想一件事情，要非常认真，要重复地想。
而眼前这本书，也尚有许多的内容，等着他费劲地去明白。
……
……
书海漫漫，人海茫茫。
姜望拖着伤躯，换了一身斗笠蓑衣的装扮，独自脱离。
他对庄高羡、杜如晦满怀鉴戒，心中不安无法纾解。
但此时的他，却是也还做不到什么。
只能走得快一点，让自己至少不要牵累于人。
祝唯我比他更相识那对君臣，也比他更有实力。
祝师兄说过，不赎城没有外貌上那样简单。
不赎城主身后的未知处，尚有凰唯真的传奇包围……
大概姜望更应该担心自己一点。
诚然杜如晦不会再亲自脱手，诚然易胜锋现在无暇自保，会不会遇上那个胆大包天不在乎齐国威严的家伙，也难说的紧。
他握着他的剑，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人这一生，大部分时间，都需要独自行走。
他早已习惯。
早已习惯了。
“诶，这位朋友！”
就在城门边，一个怪模怪样的少年叫住了他。
这少年瞧来约莫只有十四五岁，身穿绸衣，腰系彩带，足踏马靴，背着一只外绘庞大纹路的铜箱。
他留着齐耳的短发，脸上很对称地涂了几道油彩，倒是并没有遮住他的眉清目秀。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姜望……蓑衣下的如意仙衣。
这仙衣的防护效果实在算不得好，尤其是相对付姜望现在所常常会遭遇的战斗强度来说。
大概是早先频频破损太严重，自动规复之后也不大如前了。总之在先前的那场战斗里，被万鬼噬灵阵削弱防备后，杜野虎一重锏砸来，他都吐血了，这仙衣自己倒是没有损坏。
也不知除了可以自动规复，以及随意变革外观外，它仙在哪里。
细细想来，还真没有一次防住了谁的。
但是这个陌生的独特少年，倒像是爱极了它。
“你这衣服卖吗？”
短发少年郎眼睛不动，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取出一个布袋，举起来轻轻一摇，里间全是元石碰撞的声响：“这样的钱袋，我给你二十个。”
姜望下意识的辨别了一下声响，听出这一袋有十颗元石。
不外他虽然不敢卖齐天子所赐的东西，只道：“自己穿的。”
“啊，这样……”少年语带惋惜，终于把遗憾的目光从姜望衣服上挪开，落在他藏在斗笠下的脸上。“这样，我给你留个地点，你什么时候改主意了，随时接洽我。条件任你开。”
“不必了。”姜望面无心情地往外走。
“诶诶诶。”少年急追两步，手指机动地一抖，一张烫金帖子便跳了出来，被他夹在指间，拦在姜望身前。
“年老哥，收下吧，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万一你以后出个什么事要用钱呢？”
不知是谁家教出来的，瞧穿着妆扮、脱手的豪绰、说话的底气，身世应是不俗。
只是这句年老哥叫得虽是亲热，话的内容实在不怎么中听。哪有素不相识，随口就咒人以后要失事的？要是有尹观的能力还了得？
但姜望也懒得跟这么个熊孩子盘算，随手将帖子接过了，脚步未停。
“欸，你这也太搪塞了，我还没教你怎么用呢！”少年道。
谁家的小孩这么烦人？
姜望急着赶路，急着找地方养伤，实在是没心情跟他闲扯。
“我会用，你快回家用饭去吧，我刚听见你娘喊你了！”
“你骗人呢！”少年气鼓鼓隧道：“我娘早死了。”
姜望愣了一下，心里以为有些歉仄。“总之我记取了，要卖衣服的时候会找你的。”
“你又骗人！”少年很生气：“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我没骗你，我真的记得了。”姜望无奈道。
“这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