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沉默沉静旁听百官争吵。非大事不参加讨论,但百官所议之事,皆要在他心里过一遍,故无人敢不消心。
在拥有已经可以比肩太祖、武帝的劳绩后,亦然如此,未有一日懈怠。
他高坐至尊之位,平静的旒珠帘后,是谁也看不清的天子之心,也是他对整个天下的注视。
大凡伟大之帝王,必有伟大之所求。显然如今高出东南,虎视天下的大齐帝国,也并未能填满他的野望。
自登位而至如今,他坐朝已经五十七年。
元凤年号已经足够冠以伟大之名,但关于这个年号的故事,还在继承。
与许多老百姓所想象的威严肃静、伟大高岸差别。
在大多数时候,紫极殿也和菜市场没有什么区别。争吵的双方各说各话,争得面红耳赤的,不在少数。
本日也不破例。
这个说农税不但需要再削减,更应改粮为钱,以此规避收缴粮食进程中,所造成的损耗。
那个说三十税一已是皇恩浩大,做什么决定都要思量国情,收钱收钱,你娘将近饿死了吃钱行不可。
吵得不可开交。
直至殿外金瓜武士一道宣声——“武安侯觐见!”
紫极殿立时像是落下了静音结界,所有人都闭了嘴。
有些人的目光,便若有似无地落向大殿右侧行列中,那位袖手而立、神态自若的名儒……并无一官半职在身的尔奉明。
便在这个时候,披着一身紫色九蟒吞云侯服的武安侯,手按长剑,未脱鞋履,大步踏进殿来。
靴子在大殿踏出清脆的反响,本日他一改往日温和,眉眼锐利,气如云蒸,似是他腰间那柄天下名剑已出鞘!
他行走在满朝公卿脱离的通道里,目不斜视。在高阔的紫极殿内,有撑起穹顶的风姿。一步一步,走到了丹陛之前。
“免礼。”端坐在龙椅上的大齐天子,只抬了抬手。
政事堂行列中的宋遥面无心情,余光瞥见旁边拎着奏章的易星辰,也是定得一根头发丝都没漾起。
心知大家都是有些茫然。
无论是支持武安侯的,照旧支持尔奉明的,都无法掌握天子的态度。
还未拜呢,就免礼?
天子这是满意,照旧不满意?
高高捧起了,是不是要重重打下来?
有心人去看与武安侯并称帝国双骄的冠军侯,但见勋贵行列里的这位白衣侯爷,双眸微阖,仍是陶醉在自己的修行世界里——在朝议上“站岗”,简直是这两位年轻战功侯的特权。
姜望却全不管那些,也不去臆测什么,只往那里一站,直脊似剑,立地撑天。
天子的目光垂落下来,声音将大殿包围:“武安侯的信,写得极好,可见迩来念书是用了功。”
姜望回道:“臣只是情难自禁,信笔而就,也不懂什么文辞优劣。”
天子瞧着他,语气并无波涛:“最近有几篇文章,引经据典,华辞章句,读之如品香茗,武安侯可读过?”
“若是迩来的文章,臣应该没有读过。”
“为何?”
“没有时间。”
“爱卿都在忙些什么?”
姜望平静地答复道:“忙朋友的丧事。”
天子原来尚有些话要说,但这会突然不想说了。
便摆了摆手:“尔先生,朕把武安侯给你请过来了,有什么问题,你不妨劈面来问。”
紫极殿中的气氛有些告急。
尔奉明显然早有准备,大袖飘飘,坦然走出行列,走到姜望旁边来。
他手无寸铁,脚上只着白袜,气势天然就输了好几筹。
但面色从容,先对天子行了一礼,又对姜望一躬,非常恳切隧道:“草民素来敬重侯爷的武勋,本日试言之,若有谬论,也请不必体谅,只管面斥。若是不敷解气,血溅三步,草民亦无怨言。”
对着这位频频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的名儒,姜望微微挑眉:“请讲。”
尔奉明直起身来,大袖双方拂开,倒也很有一股名士风骚的气韵在:“敢问侯爷,国恨私仇,孰轻孰重?”
“作甚国恨?作甚私仇?”姜望反问:“尔先生不妨明言好了,伐夏算什么?剿无生教算什么?”
尔奉明道:“自然伐夏是为国恨,剿无生教是为私仇。”
姜望平静地看着他:“剿无生教影响本侯伐夏了吗?”
尔奉明愣了一下,知道自己掉进了语言陷阱,有一种谬妄的错愕感……不是说武安侯只会动辄饱以老拳么?
但很快反响过来:“话不是如此说。无生教若是邪教,简直该剿。我亦对邪教深恶痛绝。但应该如何剿?耗力多少?”
“区区一个无生教,比如蝼蚁之于雄山,值得我大齐消耗如许国力吗?”
他来了状态,愈发冲动:“一个小小教派,张榜悬赏于巡检府足矣!侯爷却以恼恨之心,掀起偌大声势。如今举国皆言无生教,人人欲斩那张临川头颅。满朝为国侯私恨而用,侯爷难道真的没有一丝不安?”
姜望定定地看了他一阵。
看得尔奉明有些茫然,那种殚精竭虑为国的激扬,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但他照旧直着脊梁,很有文人风骨隧道:“草民哪里说错了,侯爷只管直言。”
姜望道:“本侯若要说无生教的害处,可以说许多。无生教祖张临川的危险,也足能列个一二三四。你也许懂,也许不懂,也许装作不懂。但本日这些……都不紧急。”
他叹了一口气:“你说私恨,没错。”
“无生教于本侯有切齿之恨,必杀之尔后能解……当着陛下,当着诸位同僚的面,本侯不能否定。”
他转过身,不再看尔奉明一眼,只对那龙椅上的大齐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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