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千山万山,终能登顶。所以断缘千年,能近彼岸。
就此一刀斩佛头!
时间在这一刻无限地拉长,但时间的长旅被文山碾碎。
空间在这一刻无限地延展,但空间的遥途被戟锋撕破。
所以斩妄的刀锋仍然斩上了佛颅。
刀锋自己不能企及超脱,但握刀的人近在咫尺。
就如方天鬼神戟自己连靠近地藏的资格都没有,但是提着方天鬼神戟的大齐天子,是实打实的超脱战力,能够把戟锋扎进地藏的眼睛。
铛!
这样一声响彻天海的交击声后,天海金身的金光竟然敛去,地藏身上竟然血气汹涌。尊贵如佛陀地藏,其天道金身,竟被一刀斩褪了天道,斩成了血肉之躯壳!
地藏的身躯明显动摇。
永恒已经剖开,尔后可以……割寿!
以斩妄割破地藏天道金身的缘空师太,明显地比前一刻更强大,解放了更多自我,也越发地靠近永恒。而她的五指一放又一握,天理之常在其中。
她将日月星三轮斩妄刀放回了重玄遵身边,暂舍天之极,手中却握上了一柄人间之刀。
此刀弧度极高,把柄微曲,带着极致的淡漠与恶戾,有着见之裂魂的暴虐——
大齐定远侯的割寿刀!
此时的定远侯重玄褚良,还在大齐天子的得鹿宫里坐着,事发之前并不知自己要借刀,以为只是天子单纯的敲打、慰问,在天子出征幽冥之后,他震惊之余,也只能在得鹿宫中静等,尔后便等来了命令……
虽然该出刀的时候,他亦没有半分犹疑。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况乎只是提供道途!
若是随征天海,以他现在的修为,不带上秋杀军,起不到半点作用。但他的道途却能够作为锐器,被能够真正撼动超脱的强者所用。
名为【割寿】的道途,就这样倾注于割寿名刀,飞落天海,被天妃握在掌心。
这位齐国汗青上走马看花的传奇女子,按着金光敛去后肥头大耳的地藏,提着浮夸凶厉的刀……
这画面难免叫人遐想。
望海台原来是一只砧板!
天妃像个杀猪汉。
重玄胜嘴里常常念叨的宰年猪,难道竟是这一只?
齐天子夷灭枯荣院之后,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比及膘肥体壮吗?
姜望在竹林中静眺。他尤其注意到,此时的天道气力,明白地抗拒地藏,支持澹台文殊,而急不可耐地拥抱天妃!
虽然天道气力也一直在拥抱他这尊超脱之下堪为第一的天人,但汹涌不歇的至情极欲魔意,帮他将天道暂拒于门外。
自世尊之后,就再也没有新的曳落族人出现。
曳落族的灭尽,完全可以形貌为史实。
澹台文殊是比世尊更年长的曳落族天人,只是达者为师,才为世尊随侍。
在后曳落族时代,所有的天人,都是后天成绩。
几可等同于天道的皈依者。非天资绝顶,不得其门而入。
姜望如此,天妃也如此。
而他被天道穷追不舍,解放天态非得以至情极欲魔意为绳来系身。天妃间隔超脱地步都只有一步之遥,其所遭受的天道吸引力,远比他更强大,天妃又是如何抵抗的呢?
在过往的时光里,天妃是如何抗拒天道,保持自我?
躲在齐武帝手绘的那张天道画卷里,阻遏尘缘千年,当是其一。尚有呢?
现在她已经从那天道画卷里走出来,不可制止地叫天道欢乐!天道本能欢迎这般强者的皈依……渴求一尊天人之超脱!
姜望目不转睛,想着他要如安在不滋扰天妃战斗的情况下,帮天妃对天道稍作抵抗。
超脱条理的争杀,不大概以他姜望为后手,把他姜望当做要害。
此时他虽然已经明白,景天子搏金身而断因果,齐天子踏地狱而绝天眷。
两位霸国天子分工明确,原是早有预演。
只不外他紧追净礼而来,也想到了当绝地藏天眷,恰好自己又有撬动的大概。于是咆哮天海,横插了一杠,提前引发天海战争。
不但给了地藏一个意外,也给了景齐两尊天子一个意外!
但想来效果是好的,让天妃这一步越发的突然,也多少牵扯了一点地藏的精力。
此时他虽明白昼妃当有准备,照旧穷极思虑,想要尽一份力——若能帮天妃解放更多气力,割寿地藏也就有更大的乐成大概。
无穷无尽的天道气力,自发向天妃汇涌。天妃的气息愈是磅礴,天道气力靠近得就愈发汹涌,险些显出一种迫急来。
姜望方才抬手举天,却见天妃的心口处,倏然飞出一座明艳的赤色小鼎!
这座小鼎滴溜溜旋转着,洒落无穷鲜艳的灿烂,更有一枚枚道字印文飞出,在红辉中浮沉不定,字曰“尘世鹤发非我意,只是相思懒转头”……
却是情诗一篇篇。
或浓烈,或婉约,或绵绵。
数不尽的尘世之波涛,一浪浪地将天道气力推开。
人心之炽盛,虽天海不熄。
尘世天地鼎!
昔日姜望曾在姜无邪身上见过同样的红鼎,虽然那座红鼎跟这一座比起来,无异萤火之于日月。
眼前这一座,很显然是齐武帝姜无咎的遗赠。
天妃正是以尘世天地鼎为心,守住了自我。又深居在天道画中,以此躲避天道的追索。
也就是吴斋雪生得更早一些。
不然他跟河关散人写信说的那句“古来天人不人,斋雪应在古今外”,就应该好好改改。
古来天人能“人”者,吴斋雪,天妃,姜望也!
大概是时代的进步,大概是吴斋雪已经冲破了不大概,天人的裂隙不可制止被挖掘、被拓开。
总之一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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