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微微侧目。
倒是洪君琰不避不让,愈斗愈勇,底子不担心姜望在背后给他来一下。
但天道的浪花,在空中卷过,只是在混元邪仙的脸上一抹,帮祂洗净了污浊。
飞流如镜能自照。
仍然是俊朗中年人的模样,仍然是仙风道骨。
黑发之中,有两缕流云般的鬓白。
唯独那双曾经清亮的眼睛,现今污浊得瞧不清,便如孽海之浊水,灌进了眼睛。
祂只是看了一眼消逝的飞流,水镜中的自己……曾经最重风姿,一举一动为天下之仪的礼师,已经好久没有看到镜中的自己!
祂的视线呆转着,愣愣地看着姜望,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
这比最开始那个武夫的拳头,还要轻许多。
在祂遭受的所有打击里,这一击最是微不敷道,但却带给祂最巨大的感觉,令祂怔然沉默沉静。
身如孽聚,心似祸结。胡里胡涂,恶业无边——这便是祂现在的显现。
恼怒、贪婪和恐惊,全都不能触动祂。
直到有人递着名为“尊重”的一剑。
“启用山河玺吧。”六合之柱上,中央天子的声音道:“菩提恶祖和澹台文殊不会再露头了。”
无尽祸水中,水下亦有群山绵延。
武夫王骜独立其中一处山巅,垂手眺望远处:“堂堂菩提恶祖,澹台文殊!就这样认了吗?”
菩提恶祖并不回应,只推着怪诞的树影,沉下祸水更深处。
倒是有一尊污浊水人,摇摇晃晃地爬到劈面山上,发出无意义的笑:“技不如人,该认就认。”
“也不能说技不如人。”王骜微笑着看祂:“拴着铁链跟人下棋,一旦占优就被锁起来……怎么能赢?”
污浊水人晃了晃脑袋:“倒是知音!”
王骜往前一步,与之迎面,轻描淡写地一拳前轰,这尊水人便破灭,往后浪涛成空,往后群峰尽折!
在祸水深处,轰出了一片巨大的空洞。
他侧身回望,似已触及澹台文殊藏身的位置,仍然笑着:“现世虽已不成,不思量咬我一口吗?食我血肉,感觉武道真功!”
澹台文殊的声音,桀桀在水中,而渐行渐远:“你若未散功德,倒是好食。现在么……徒然硌牙!”
王骜静伫不语,直至听到了一个懒懒的哈欠声。
……
谁都知道放任混元邪仙在台上折腾,能够消耗景国更多的气力。
但在这样的时刻,当中央天子提及启用山河玺,没有一位霸国天子体现异议。
他们愿意变更九龙捧日永镇山河玺,让混元邪仙的消亡,成为无可挽回的既定事实……进一步淘汰祸水的压力。
诸天之争,即于现在。霸国担责,正在其时。
岂不见未成霸天子的洪君琰,都还在台上拼命!
眼见诸帝敕命,天地动摇。
姜望静然一阵,照旧开口:“列位陛下,我曾经追溯血魔汗青,在神话时代的尾声,看到了许怀璋,因此得授《仙道九章》。”
他立品而礼:“超脱者立品于现在,超脱于时空,除非有意期待,理当不会再出现在已往。且又一证永证,已往现在未来都如一……既然我有这次履历,见到了清醒的祂。说明混元邪仙大概不是完全疯癫,祂大概在某些时刻,是有理智存在的。”
中央天子的声音波涛不惊,威福难测:“你想留祂一命?”
“岂敢妄言!”姜望立即摇头:“诸位陛下的决定,一定高瞻远瞩,定衡乾坤,在下才疏学浅,见地不敷,断然没有干涉干与的心思。”
他杀了神侠,逼退昭王,已是当世最强绝巅。但并不意味着他就可以指点世上所有的事情。
绝巅之上,尚有超脱的气力存在。
一个黄河之会,让他当家做主,就已经是天时地利人和之下的荣幸!
有些话,哪怕是在全盛状态,也不可轻言。何况他损失四尊法身,正是虚弱的时刻。
“只是——”
他拱手拜道:“诚知混元有所差别,不得不向诸位陛下实言,以期周全现世之法。菩提至恶,无罪孽谋,都无可赦。唯独这胡里胡涂者,或非现世之敌……”
他又增补:“孽海之事,全凭诸位钧裁!我只是提供一点自己的所见,以得君知。仅此罢了,未敢他求。”
中央天子并没有说话。
东天子的声音便在这时悠悠响起:“镇河真君。”
姜望立即躬身而礼:“陛下!”
昔日紫极殿里站岗的年轻国侯,本日在观河台上,仍是站岗的姿态。
却已三论皆胜,魁绝天下。
东华阁里披上的紫衣,已经酿成了现世的长霞。
得鹿宫外静伫一夜的身影,不知觉竟岿然接天!
这位一手创造了霸业的天子,声音从来是不体现喜怒的,仍然遥远似最初。但姜望听得,句句在耳边。
“今混元邪仙,堕于孽海,存于孽海,也系于孽海。”
“无关于善恶,抑或浑噩清醒。”
“现世涤孽海,祸水覆人间,这是底子的态度!”
东国的天子道:“无论祂在哪个汗青片段赠你《仙道九章》,现在祂是混元邪仙。”
姜望深深一礼:“晚辈……受教。”
观河台上的这超脱一战,自然不为现世传映。
能在现场观战的强者,都莫非绝顶。
当九龙捧日永镇山河玺的虚影,在长河上空徐徐凝现,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浩大恢弘。
即便“魁于绝巅”的姜望,亦难免自觉眇小!
最后的时刻已经到临,唯独混元邪仙仍自不知。
公孙不害、吴病已、洪君琰、魏玄彻、姬景禄、闾丘文月……
攻势如潮,气象万千。
祂在天崩地裂的场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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