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皇城出了东华门，有一处府邸。
府邸红砖青瓦，巍峨雄伟。
府邸门外有宽大的匾额之上，镶嵌着四个鎏金大字。
英国公府。
在英国公府的议事厅内，刘健端起一杯茶饮了一口，稍有兴致看着院内的一处景致。
小桥流水，曲径通幽。
在这北都城，有这种江南格式的院落并不多，英国公府就是其中之一。
一旁的谢迁面目面貌清瘦，长须飘飘。
茶书清香，在议事厅内不绝飘散，他却提不出半点兴趣。
“元辅，咱们都等了一盏茶了，英国公还没有出来，他到底是何用意？”
凭据他对刘健的相识，这么长时间的期待，早已经变得不耐烦了，哪尚有闲心在这里端坐饮茶。
刘健又饮了一杯茶，才谈谈说道：“于乔，这江南的洞庭茶饮后回甘，清香留齿，别有一番风味，你确定欠好好品鉴一番？”
“如今局面危如累卵，若英国公不肯意相助，此事又该如何？”
刘健正要开口，却听门外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前几日偶然风寒，头疼欲裂，委曲才华起身，让两位阁老久等了。”
一位老者从门外走来，只见他须发皆白，约有六十多岁年纪，身体高峻，眼神威严。
两人还礼，刘健接口道：“不知英国公身体抱恙，还来叨扰，倒是我二人有些失礼了。”
来人就是英国公张懋，当年其祖父张玉为燕王朱棣麾下第一上将。
奉天靖难时，在东昌之战时，为救朱棣力竭战死。
其父张辅平定安南叛乱，被朱棣封为英国公。
如今张懋任职中军都督府，又协掌京营，可以说是勋贵第一人。
三人客气一番之后，刘健开始进入了正题。
“陛下即位不久，日渐松懈，如此下去，恐对朝局倒霉，此事英国公如何看？”
“陛下年幼，有些贪玩，也是人之常情。
如目前中有几位阁老帮助，这大明天下又能出什么乱子？刘阁总是否有些担心太过了。”
对付张懋的答复，刘健并不意外，如目前局之中，波涛汹涌，暗流涌动，张懋身居要职，岂能没有察觉？
自己此番前来的用意，他一定已经知晓，适才迟迟不出来，想必是在苦思对策。
“若是一味游玩，但也出了大乱子，可陛下宠任阉人，对刘瑾等人信任有加，言听计从，恐怕不是盛世之兆。”
张懋应道：“刘瑾本就是东宫府旧人，巧舌善言，一直都被陛下所喜。如今陛下登位为帝，对其委以重任，倒也合情公道！”
看着张懋一直不温不火，迟迟不表态，谢迁有些焦急。
“刘瑾此人品行低劣，奸猾无比，若是让这样的人一直跟在陛下身边，陛下一定会误入歧途。
英国公乃是三朝老臣，向来受天子膏泽，难道就一点不担心？”
“担心？”张懋淡淡一笑，“天子任用内臣，从太祖立国时，就有先例，我一个武夫，需要担心什么？”
“刘瑾如今掌管五千营，据我所知，他正在暗中查空饷之事，若这件事被他添油加醋，报到了陛下眼前，陛下会如何决断，想必英国公也应该知晓？”
张懋听到这句话，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大明军制颠末一百多年的生长，早已经千疮百孔，弊端百出。
卫所糜烂，将领糜烂，训练废弛，军户逃亡。
即便是都城几大营和团营，也有大量军户逃亡，而造成这一切的底子原因，就是吃空饷。
张懋为人豪奢，日常耗费巨大，光靠英国公府的一些财产和俸禄，显然不能支撑这样的花销。
而盘剥士卒，吃空饷就成了进钱最快的手段。
不外张懋并不担心，他身居高位，这种敛财的手段，底子不需要自己脱手，即便陛下查到了此事，也断然查不到自己头上。
“我久在军中，多见老弱之卒在外养病，吃空饷这件事，我却从没有耳闻。”
刘健淡淡一笑，都是千年的狐狸，你玩什么聊斋？
军中吃空饷问题由来已久，屡禁不止，早已经不是什么机密。你掌管军事，竟然说不知道？
刘健从怀中掏出一几张薄纸，递给张懋，笑着说道：“国公请看。”
张懋接过薄纸，只看了一眼，就表情大变。
“这是那个宵小之徒，竟然诬陷我？”
刘健笑道：“我等自然相信国公的为人，可国公你想啊，若被有人之心将这些事情传到陛下耳中，陛下年幼，难免心疑。
若陛下派人前来查证，即便是最后查无实证，恐怕也会对国公的声誉造成影响。”
这一招又打又拉，非常高超，看着张懋的神态，谢迁在心中忍不住对刘健发出一声赞叹。
姜照旧老的辣。
他悠然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入口清香，回味甘甜，简直是好茶。
张懋眼神闪烁不定，看似照旧气愤，其实在心中已经盘算得失。
空饷之事，自己并没有出头，即便他们证据再富裕，只要自己矢口否定，就难给自己治罪，最多不外担一个失察之名罢了。
想到这里，张懋心中逐渐平定。
“我持身公平，效忠大明之心，日月可鉴，即便有些污名，也顾不得了。”
谢迁本以为刘健拿出的证据，会让张懋乖乖就范，可听到这句话，刚入口的茶水，差点喷出来。
“英国公，你……”
刘健却丝绝不慌，眼神中没有失落，反而生出几分敬佩之色。
不愧能屹立朝堂这么久，始终不倒，光这份淡然就已经胜过了许多人。
“英国公遵守法度，实在乃是我辈榜样，可若人人都像英国公这般，何愁我大明不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