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君臣奏对,不觉间已颠末了一个时辰。
朱厚照显然还没有适应半夜起来,与人谈事情的生物钟,显得有些疲累。
他目视王岳,王岳立即会心。
他向前走了两步,清一清嗓子。喊上一句有事奏事,无事退朝的官话,这次早朝也靠近了尾声。
百官行礼后,就顺着奉天殿徐徐退出。
刘健当先在前行走,左右两侧随着是李东阳和谢迁。
刘健面色有些不愉,这次弹劾焦芳,本以为势在必得,可谁知道他此人竟然如此粗陋,当殿动起了手。
这招看似粗鄙,但也乐成将众人的目光,从焦芳的贪腐,转酿成了不遵礼法。
陛下最后出来一锤定音,用《大明律》中的互殴对这场闹剧,定了基调。
刘健为官多年,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互殴这个词。
“宾之,你熟知《大明律》,当中真有互殴的律令吗?”
刘健想了半天,照旧忍不住问了出来。
李东阳没有迟疑,立即应道:“确有其事!”
“毫无原理,凡事总的分个先后依据不是?这条执法不是明摆着涨施暴者的气焰吗?”
刘健心中愤慨,看来这大明天下,需要变动的不但仅是制度。
“《大明律》也多有不适时宜之处。是时候让《大明会典》尽快颁行了。”
《大明会典》是对付《大明律》的修订,颠末数代文官努力,终于在弘治十年编纂完毕。
这本法典还没有宣布于世,弘治天子就因病崩逝。
如今出现这种事情,更是让刘健刚强了刻意。
“倒也不全是如此。”李东阳表明道,“这条执法,原本就是想制止事态扩大。
若是夸奖苦主,恐怕黎庶心中生出私斗之心。”
刘健不以为然,淡淡说道:“我中华能屹立这世间千年,靠的可不是一味忍让。
怪不得如今对阵鞑靼时,败多胜少,原来是黎庶早已经被执法磨平了心性。”
李东阳无奈苦笑,与鞑靼对阵时处于守势,绝不是一个执法能够涵盖的。
其中原因错综繁杂,三言两句很难说清楚。
当年秦国商君变法时,也曾对私斗严令克制,这才让秦国军民勇于公战,怯于私斗,最终使秦国强盛。
国度立法,一脉相传!
刘健身为内阁首辅,这些原理岂能不明白?
如今之他所以这样说,无非是因为陛下偏袒焦芳,心中难平罢了。
李东阳还想再说话,却听到身后有人召唤。
“李阁老停步!”
几人立刻止步,转身望去,却见王岳正仓促忙赶过来。
大概是走的有些急了,王岳额头之上明显有些汗珠。
李东阳迎上一步,行礼问道:“王公公,唤我有何事?”
王岳站定身体,喘了几口气,才行礼应道:“李阁老,陛下有请,让阁老去文华殿叙话。”
“这次陛下都召见了谁?”
“只有李阁老一人。”
李东阳虽然没有转头,但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凝重。
内阁三人中,刘健为内阁之首,善于决断,威望甚隆,是文官中的首脑。
谢迁巧舌善言,联结内外,相同百官,在朝中多有赞誉。
自己虽然位居次辅,由于长期居于幕后,参加谋划,在陛下眼中,光芒倒显得比两人惨淡一些。
陛下若是召内阁议事,召见谁都比自己有说服力。
“陛下可曾说,召臣去文华殿所为何事?”
王岳应道:“陛下没有说,只说让阁老速速前去,陛下在那里期待阁老。”
李东阳心中有些疑惑,他沉默沉静片刻,也没有想明白陛下的用意。
李东阳转头望了一眼刘健。
刘健云淡风轻,挥手说道:“宾之,既然是陛下相召,不可迟疑,速速前去吧。”
李东阳颔首允许,随着王岳仓促忙而去。
刘健望着两人的背影沉默沉静不语,谢迁走到他身边说道:“陛下绕过元辅,单独召宾之,这件事有些蹊跷啊!”
刘健冷哼一声,淡淡说道:“有这么蹊跷的,不外是看到焦芳主动投诚,让陛下看到了希望,想通过这种手段来分化我等罢了。”
“若真是如此,陛下真比之前变革了不少,之前一味任性玩闹,哪里会这种心思?”
“到底是年轻,还以为我大明朝都是像焦芳那样的无耻莠民吗?”
对付李东阳,刘健有着十足的信心。
李东阳品厚学高,是台甫官员中的榜样,岂能让陛下三言两语,就乱了阵脚?
……
……
文华殿内。
朱厚照早已经换上了一身常服,明黄长衫下,少年天子的目光炯炯,显得颇有神采。
在大殿下首,早就摆上了一个几案,几案之上,点心风雅,茶香四溢。
李东阳有些受惊,看殿内的摆设,不像是君臣的会面,倒像是老友的相聚。
“臣李东阳,拜见陛下,不知陛下召臣来,所为何事?”
李东阳开门见山,倒也没有多少迟疑。
本日上朝之后,君臣之间剑拔弩张,这个时候来见陛下,总会让其他人多些遐想。
朱厚照淡淡笑道:“阁老先坐下,本日请阁老前来,有要事相询。”
“陛下,既然是有要事,陛下可派人召来元辅和子乔,我等齐心协力,有些事情才好决断。”
“此事与其他两位阁老无涉,你先坐下,饮上几杯茶,自会明了。”
李东阳心中虽有疑惑,却一时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在凭据朱厚照付托做了下来。
趁着李东阳饮茶的工夫,朱厚照看了一眼身边的王岳,严肃说道:“王大伴,你带着所有的阉人、宫女,全部退出殿外,朕与阁老有要事相商。
记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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