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对岸的暂时营寨里,流寇首领刘六正攥着半截窝头。
粗粝的手指把面团捏得稀烂,然后放在口中逐步品味。
“先生,那狗天子真会来?”
刘六是个穷苦身世,常常吃不饱肚子。
如今向导流民举行暴动,守着京杭大运河,总算不缺少粮食了,可不得吃个饱吗?
被刘六称为先生的,名叫赵鐩,是其中年三十多岁的念书人,
他穿的儒衫前襟沾着油渍,可挺直的脊梁骨透着股念书人没有的悍气。
“六哥,不会有假,京里传出来的消息,千真万确。”
刘六猛地站起来,腰间的刀鞘撞在帐柱上,发出哐当一声。“好!好得很!”
他低笑起来,笑声里的戾气像泼洒的火油,“当年朱天子在濠州,手里才几小我私家?
我如今带的弟兄比他多!杀了这狗天子,我刘六也能开创新朝!”
刘六心中志自得满,当年住天子名叫朱八八,自己叫刘六。
这样论起来,自己还比他大两个数字呢,他能开创大明王朝,自己为什么不能?
“先生,当日遇到先生时,先生送给我的两句话,我一直都记得。
先生的才华,不下于当年的刘伯温。”
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龙飞九五,重开混沌之天。
赵鐩是当初忽悠刘六的话,刘六不知道这两句话的泉源,可赵鐩自己知道啊!
这两句话并不是自己的原创,他也是从当年韩山童标语中转变过来的。
韩山童是假借是宋朝天子的后代,说的是重来大宋之天。
此时再说大宋,显然有些不适时宜,所以赵鐩就改成了混沌。
对付刘六说的开创新朝,赵鐩丝绝不伤风。
他清楚的知道,大明根本深厚,远不是这些泥腿子所能推翻的。
他之所以这样做,无非是为了完成都城中大人物交给自己的任务。
只要能完成任务,自己就会官运亨通。
刘六走到帐口,望着远处的官道,徐徐开口:“按脚程,他早该到了。难不成是怕了?”
赵鐩皱眉,天子狡猾,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正是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炸响,不是呐喊,是马蹄踏碎骨头的闷响,混着兵刃相撞的锐鸣!
“来了!”刘六的眼睛瞬间红了,拔刀就往外冲,“终于来了!这次让他们有来无回!”
赵鐩跟在背面,嘴角勾起抹嘲笑。
看来自己是高估天子了,当本日子不按常理出牌的名声他听过,原以为他也会设些圈套,没想到一路突袭,来到此处,竟然就提倡直愣愣的冲锋。
天子真以为凭三千骑兵,就能将我们铲除吗?
他也不想想,自己从霸州一路转移到沧州,为何还能流畅无阻。
还不是因为自己实力足够强吗?
抓天子,他可没有兴趣。
他深知朝中那些人的手段,
自己一旦抓住了天子,就算最后把天子放了,事后自己也得被灭口。
别看他们一个文质彬彬,人畜无害,可下起手来,比他马流寇还黑。
流寇杀人不外头点地,文官却能让你子孙三代都抬不起头,连乞丐都敢往你坟上撒尿。
“呵呵,终于来了!”刘六翻身上马,刀尖指着前方扬起的烟尘,“弟兄们,随我杀!”
“六哥,慎重!”赵鐩的声音追上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
可刘六已经疯了,他勒转马头狂笑:“慎重个屁!天子来送人头,我还客气啥?只要将他抓住,大明那些当官的,哪个不心惊肉跳?
到时候咱们一鼓作气,拿下北都城,这天下就是咱们的了!”
赵鐩看着刘六癫狂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莽夫疯起来,怎么比自己还疯?
抓住天子,就能攻破北都城,大概吗?
大明天子看似高高在上,可在文官眼中,并没有多少代价。
特别是这种荒诞随意的天子。
文官不会为了这样一个天子,损失所有人的长处。
来由很简单,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不是一个天子的天下。
赵鐩可以确定,本日天子被捉,大队人马到了北都城,一位新的天子,就会出现在奉天殿上宝座之上。
三条腿的蛤蟆欠好找,两条腿的宗室还不是一抓一大把。
当年英宗只是稍微有些叛逆,就被文官放弃,像当本日子这样的人,文官还能留着他过年吗?
“杀,荡平流寇,就此一举!”
陆完大喊一声,眼神满是杀意。
流寇数量和战力,已经超乎陆完的想象。
在打击之前,陆完还在思索如何毫无退兵,才华不让他们看出自己是存心放水。
当四面八方的流寇涌上他眼前时,他才知道,这个问题有多幼稚。
正如上将军预料的那样,流寇早有准备,自己向导骑兵刚进入,就陷入了困绕圈。
现在不要说装样子,退出战斗,即便自己想突围,都有些困难。
甲胄齐全,弓马娴熟,这确定不是大明的正规军,是流寇?
陆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若是流寇都有这样的战力,大明的山河,大概就有倾覆的危险。
“退却!”
陆完声如洪钟,带着无尽的威势。
他当先调转偏向,向外突围。
从都城带出的骑兵都是精锐,在他们的打击下,困绕圈很快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陆完不敢有任何犹豫,直接带兵冲了出去。
“追上前,谁杀了敌将,老子赏他万金!”
在刘六的向导下,流寇都一窝蜂的向陆完追去。
冲出去的陆完心中有些不安,他隐隐这种战力的流寇,即便在平原之上,三千骑兵同时冲起来,也难占据优势啊。
对方的骑兵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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