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陛下任意妄为，难道就不怕江南局面动荡吗？
李东阳问话一出，杨廷和就给出了答案。
“元辅，陛下并非全无依仗。
他手握平叛得胜之师，兵威正盛，虎踞南京。
此时现在，江南上下，世家大族，一定会人人自危，默不作声。
骤然遭此雷霆一击，他们第一反响绝非是协力抵抗，而是恐惊，是自保，是张望！
趁其惊魂未定，反响不及之时动手，正是陛下高超之处。”
他指着密报上的名单，进一步剖析：“元辅请看，刘家、王家、陆家，他们权势不小，但却并非最顶级世族。
刘家在常州，王家在苏州，陆家在松江，相互地区相隔，长处未必完全一致。
陛下选择这几家动手，显现是颠末深思熟虑的。”
不是一流世家，影响力就有限。
疏散四处，就难以短时间内形成协力。
陛下，真是好算计啊！
杨廷和在心中无奈长叹，胸中莫名生出一些挫败感！
当初设计推动刘六刘七流民之乱，本意是使用民变压力，欺压天子认清现实，罢黜焦芳等佞臣。
迫使陛下回归正途，倚重他们这些正直的文臣治国。
可谁能想到，这场被他视为必胜的动乱，最终竟成了天子手中一把锋利的刀！
少年天子不但没有被吓住，反而亲自提兵，千里奔袭，看似鲁莽冒险，实则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追回税粮，稳定了京师民心，赢得了声誉！
扶持藩王，埋下了制衡地方、乃至未来掣肘文官团体的棋子！
如今，又以流寇余孽为名，清空这几家世族，不但瞬间得到了难以想象的巨额财产，更是清查土地吹响了军号！
“一石数鸟……陛下此局，端的是狠辣果决！”
杨廷和徐徐叹道，同时也涌起一股寒意。
天子多智，绝非臣下之福！
更何况天子的智谋，照旧用在阴谋上。
“哼！纵有千般算计，万般高超，终究是下乘之道！”
李东阳猛地坐直身体，苍老的脸上因冲动而出现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治国平天下，当以堂堂正正之师！
陛下身为人君，有这些智慧才智，不思如何修德明政，选贤任能，开源节流，以正道充盈国库，安定民生。
却将这些智慧才智，尽数用在了罗织罪名、抄家灭产、与民争利的阴谬算计之上！
此等阴沉卑鄙之术，非圣君所为。
他岂能长期？岂是社稷之福？”
儒家治国早有大言传世。
为政以德，当以礼乐修养人心，以仁政泽被百姓，选贤任能，修齐治平！
这才是灼烁正大的治国之道！陛下的蹊径走歪了啊！”
杨廷和一直紧盯着密报、重复核算。
他突然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元辅，先岂论手段如何。这几家……刘、王、陆等，皆是江南积年的豪富。
田地、店肆、宅邸、金银、古玩、存粮……其家资之丰盛，恐怕远超我等想象！”
李东阳正在懊恼，但听到“家资”二字，眼神闪过一丝神采。
“依你之见，能有多少？”
他心中虽鄙夷天子的手段，但作为掌管国度的首辅，对“钱”这个字眼有着本能的敏感。
杨廷和深吸一口气，徐徐开口。
“据我所知，单是常州刘家，在苏松常三府便有良田不下十万亩！
苏州王家的丝绸生意，行销国内，富甲一方！
松江陆氏更是盐商巨擘，此番查抄，产业尽没，开端估算……”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李东阳，一字一顿地吐出：“恐不下白银一千万两！
且这，恐怕照旧守旧之数！”
“一千万两？” 饶是李东阳宦海沉浮见惯风波，也被这个天文数字惊得倒吸一口寒气，身体情不自禁地前倾，眼睛瞬间睁大，连声音都变了调！
这个数字，已经相当于大明一年的国库总收入！
“竟有这么多的银两？”
李东阳眼神闪过一丝炽热！
“恐怕……只多不少！” 杨廷和语气笃定，眼神却异常庞大。
震惊事后，一股更强烈的情绪在他心中升起，绝不能让这笔巨款落入天子私囊！
他目光扫过李东阳脸上，见李东阳眼神都闪过一丝炽热，杨廷和心中立即有了决断。
“元辅！” 杨廷和的声音蓦地变得严肃而刚强，“如今国库空虚，寅吃卯粮，边饷拖欠，官俸无着，随处都是等着救命的洞穴！
此笔查抄所得巨款，关乎国本，断然不能再如往常老例，任由其尽数流入内帑，成为陛下的私房钱！
此乃民脂民膏，当用于国计民生！”
杨廷和这句话，如同重锤敲醒了正在庞大思绪中的李东阳。
是啊，一千万两！这足以解燃眉之急、
天子获取它的手段虽然令人不齿，但钱自己是无罪的，更是国度急需的！
道德批判归道德批判，作为帝国的实际掌舵人，他李东阳必须为这个国度的运转认真！
他徐徐所在了颔首，目光变得威严了几分。
“介夫所言，正合吾心！
这个款子，关乎社稷安危，必须归于国库，用于国事！”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才是正道。
若将天下财产扶养皇室，岂不是独夫所为。
“元辅，这件事还需要想个步伐，若是冒然去要，恐怕陛下不会允许。”
“这件事太过重大，由不得陛下不允许。”
李东阳站起身来，徐徐踱步。
“你去联结屠勋，让他找两拨素有清望、敢言直谏的御史。
第一波先对陛下歌功颂德一番，将陛下这些江南之行，劳绩大加赞扬。
第二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