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廷和嘴角出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知道,李东阳终于下定了刻意。
“元辅明鉴,如目前局如病入膏肓之人,非用虎狼之药不能救。
唯有铲除奸邪,方能拨乱横竖。
此事关乎国本,若元辅有半分犹豫,恐怕难以乐成。”
自己谋划的这件事,牵扯极大,自己虽然谋划恰当,但许多场合,少不了李东阳出头。
若是现在他意志不刚强,底子不大概成事!
“史笔如铁啊,介夫。“李东阳的目光投向案上的史书,“便乐成,后代该如何评说?
你我这等行径,与乱臣贼子何异?”
杨廷和嘲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元辅多虑了。史笔从来都掌握在胜者手中。
只要严格管控言论,不出数年,真相自会淹没在故纸堆中。
后代子孙读到的,只会是陛下幡然醒悟、贤臣拨乱横竖的韵事。”
李东阳久久凝视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子弟,情绪庞大。
那个曾经在翰林院中笃志修史的青年才俊,已经酿成老谋深算、淡漠断交?
在这岌岌可危的时局中,大概正是需要这等狠辣手段,才华挽狂澜于既倒。
“我老了。“李东阳最终轻叹一声,却挺直了原本微驼的脊背,“但还没老练不能为大明尽最后一份力。
介夫,详细事宜,还需从长计议。”
杨廷和闻言,终于暴露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郑重行礼后,徐徐开口。
“有元辅主持大局,大明之幸也。”
窗外的风更急了,吹得窗棂咯咯作响。
阳光在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幻化不定。
李东阳望着跳动的身影,心中明白,从这一刻起,他已经踏上了一条不能转头的路。
无论成败,都将万劫不复!
但他别无选择。为了大明万千黎庶,为了朝局平稳安定,他必须这样做!
……
……
文华殿内,鎏金瑞兽吞吐着袅袅檀香,晨光透过雕花长窗,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朱厚照独坐于御案之后,一身明黄常服,却并未如往常般表暴露不耐或散漫。
他微微前倾着身子,浓眉之下,一双时常闪烁着戏谑与好奇光芒的眼睛,现在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手中那厚厚一叠奏疏。
殿内极静,唯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更漏滴答的轻响。
他的指尖划过一行行墨迹,速度由快至慢,神情从最初的审阅,逐渐转为惊奇,最终凝聚为一种绝不掩饰的赞赏。
这份由内阁呈上的新政条陈,其上所言,并非空泛的圣贤原理,而是将考成、盐引、清丈、亏空等诸般事宜,剖析为一步步可详细施行的方略,何者为先,何者为后,需何人主持,预期多少,皆条分缕析,明明白白。
“条理清晰,稳步推进………”朱厚照低声自语,指尖重重地在奏疏上一点,“若真能依此而行,何愁大明不富?
两年…大概只需两年,国库便可充盈,百姓可得喘气之机!”
他脑海中似乎已瞥见太仓银库不再空虚,边关将士粮饷富裕,漕运船只满载物资穿梭不息。
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与掌控感油然而生,驱散了往日身处深宫、被文山会海与各方扯皮所带来的暴躁与无力。
手中有钱,心中不慌!
这原理对付执掌天下的帝王,远比对付小我私家更为深刻和火急。
“好!李东阳公然不愧是先帝托付的肱骨之臣!”朱厚照猛地抬起头,声音中带着难得的振奋与激赏,“短短两日,竟能将朕之所思,化为如此切实可行的政令!栋梁之才,真乃栋梁之才!”
“刘瑾,立刻拟两道圣旨明发!”
“奴婢谨听圣谕!”刘瑾迅速躬身,做出凝神细听的姿态。
“第一道,”朱厚照思路清晰,言辞斩钉截铁,“发往南京户部及漕运衙门!
见告他们,自接旨之日起,南京所存所有盐引模版,立即悉数销毁,一片不留!
自此之后,天下盐引之勘核、发放,权归北京户部统一执掌!
各地盐商请引,皆需报至京师,由户部审核钤印!旧引限期核销,违者作废!”
这道命令,意在将盐政这一国度经济命脉的核心权力,彻底从留都南京收归中央。
盐税向来是国度财务大宗,此举若能乐成,便可从底子上停止地方豪强与盐官勾通、滥发盐引牟利的积弊,将这项巨额收入的掌控权牢牢抓在天子自己手中。
“第二道,”朱厚照绝不绝顿,语气愈发严厉,“明发天下各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及所有矿监御史!
严申禁令:自克日起,未经朝廷工部明文允准,任何人,无论皇亲国戚、勋贵官绅、乃至庶民百姓,绝禁绝私开铜矿,更严禁私铸钱币!
胆敢有违逆诏命,阳奉阴违,继承暗中开炉铸钱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帝王的淡漠,声音蓦地提高,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一经察觉,无论涉及何人,配景多深,皆以谋反大罪论处!
主犯凌迟,产业抄没,族人放逐三千里,遇赦不赦!
给朕写清楚,绝无迁就!”
私铸钱币,不但扰乱市场,更直接侵蚀朝廷的钱币刊行权,动摇国本。朱厚照以此等酷烈手段相威慑,显见其刻意之大。
刘瑾听得心头一凛,深知这两道旨意分量极重,一旦发出,必将在朝野掀起巨大波涛,不知要触动多少人的长处。
但他面上丝绝不显,反而暴露非常钦佩的神情,大声赞道。
“陛下圣明!雷霆手段,显菩萨心肠!
此两项新政,直指积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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