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请太后……归西。”
话音未落,李荣不知从那边,取出了一卷素白的绫缎。
他双手将白绫平托于掌心,微微躬身,行动依旧敬重得无可挑剔,一如已往无数个日夜,他侍奉在御前时的模样。
然而,这敬重的姿态,现在却比任何狰狞面貌都更令人胆怯。
张太后表情骤然惨变,血色尽褪,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一震。
她伸手指着李荣,指尖颤动得锋利,声音因极致的恐惊和恼怒而扭曲。
“你?你这狗奴婢!你敢……
你忘了是谁将你提拔到本日职位?
忘了是谁给你的荣华繁华?
你竟敢行此弑主逆伦之事?”
李荣神色未有半分动摇,甚至连托着白绫的手都稳如磐石。
他平静地答复。
“奴婢记得。
一直都不敢忘。
提拔奴婢、赐与奴婢本日一切的,是先帝爷。”
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锐利起来。
“可先帝爷……不也正是亡于太后您之手吗?”
张太后如遭雷击,浑身巨震,猛地想起了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往事。
“你…你竟然一直都知道?!”
她的声音布满了恐惊。
李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酷寒。
“奴婢知道。一直都知道。”
他微微停顿,似有感触。
“但奴婢是奴,太后是主。
即便知道,身为奴仆,奴婢也不会,更不能动。”
“你既知我是主!”张太后似乎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厉声尖叫。
“如今竟敢弑主?
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不怕株连九族吗?”
“奴婢此行,非为私怨,乃是奉皇爷明旨,请太后为国祚牢固,赴死谢罪!”
李荣态度果断, 丝绝不为所动!
“他敢!他怎敢如此?
他自小就一直我一手带大,若是没有我将她养在身边,他早已经成了一个枯骨!”
李荣向前迫近一步,那卷白绫在微弱的光芒下泛着耀眼的寒光。
“皇爷本已宽恕太后,奈何太后您……为何偏偏不肯安享尊荣,定要再生事端,兴这无法挽回之风波呢?
若非您欲行废立,触及国本,又何至于此?
如今局面至此,您说,又能怪得了谁呢?”
话音落下,仁寿宫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比之前任何一次沉默沉静都要极重,似乎氛围都已凝固。
看着李荣的眼神,张太后心头蓦地一沉。
她侍奉先帝多年,见地过无数阉人,有谄媚的,有阴狠的,有狡猾的,却从未见过如此断交的眼神。
一阵寒意自脊背窜升,她强压下心中忙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李公公,你是个明白人。
天子主政以来,改造政令,清查土地,严查亏空,哪一桩不是闹得朝野沸腾?
若是任由他这样折腾下去,大明必亡。
我之所以这样做,不外是为了大明山河,祖宗基业。
你说说,我又有什么错?”
见李荣态度刚强,张太后试着用大义来说服李荣。
“如目前中暗流涌动,即便你杀了我,他那个天子又能做多久?”
“奴婢只是个伺候主子的奴才,朝堂大事,不是奴婢该体贴的。”
“不体贴?”太后猛地拍案而起,珠翠叮当作响,“勋贵文官都对天子不满,你以为这种局面还能维持多久?
那你就不怕天子倒台之日,有人追究你犯上作乱的罪责?”
张太后眼神凌厉,想到一件事,温言劝说。
“我记得,你有个弟弟,在南京任职。
他有两个儿子,都在南京为官。
你就不怕有朝一日,他们因你本日之举而尽数被斩?”
“太跋文性真的好。
这么多年已往了,太后还记得奴婢有个弟弟。
太后说的不错,奴婢简直有个弟弟,他负担着李家香火传承,奴婢对他敬重有加。
每次南京来信,奴婢都要重复读上数遍,生怕漏了一字一句。”
太后以为击中要害,语气和缓下来。
“既然如此,李公公应该知道如何选择。
若你现在幡然悔过,助我脱离这深宫,我不但不追究你的罪过。
事成之后,更保你真正执掌司礼监,权倾朝野。
届时你可衣锦回籍,光宗耀祖,岂不胜过本日这般?”
李荣徐徐摇头,行动轻得险些看不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交。
太后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怎么,你差别意?难道不怕家人受你牵连?
你可想清楚了,一旦天子倒台,你弟弟一家会是多么下场?”
李荣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
“正是因为怕,奴婢才不敢有任何行动。”
张太后蹙眉,满脸不解。
“奴婢虽老眼昏花,却还能看清一些事情。”李荣继承道,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皇爷虽年轻,却智谋超群,手段果决。
即便勋贵与文官联手,奴婢也不认为他们能胜。”
太后眼中擦过一丝鄙夷。
“智谋超群?不外是个阴险小人罢了!
李公公,你是宫中老人,历经三朝,天子与当年宪宗相比如何?
宪宗多么手段?可效果呢?
还不是一样死于非命!”
李荣目光突然悠远,无数画面在他眼前表现。
宪宗天子不善言辞,却是个狠脚色
用汪直设西厂,以怀恩掌司礼监,一刚一柔,将内阁彻底排挤。
大量任用传奉官,将朝局全部握在手中。
文官成了掌中玩物。
满朝文武,谁敢说个不字?
“若是论起帝王的手段,宪宗简直已经至高无上!
但在我看来,皇爷虽然年轻,手段却丝绝不逊于宪宗。”
“你……”
张太后怒气上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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