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张懋要提前行动,李东阳手中茶盏微微一颤。
国公三思!他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京营变更须有圣旨符验,再加兵部文书,方能变更戎马。
英国公久在军中,应当明白,若是没有这些凭证,你能调多少戎马?
张懋嗤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带。
在他眼中,文官什么都好,就是做起事情来,瞻前顾后,非常不爽利!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元辅掌内阁,兵部尚书许进素来以元辅密切追随,想要兵部出文书,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纵有兵部文书,无圣旨亦是徒劳。
李东阳摇头,烛光在他斑白的须发间流转,英国公久控京营,应该知道京营制度严谨,各营相互掣肘。
若是没有完备的手令,即便有士卒愿意追随,可武器和铠甲之事,又该如何办理?
在这个时代,士卒没有铠甲,没有武器,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底子不堪一击。
张懋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被不屑所取代。
“凭我的威望,调出些铠甲想必不是难事!”
“英国公能调出多少套铠甲?”
“三千!”张懋盘算三刻,应道。
李东阳徐徐摇头,显然对这个数字并不满意。
“兹事体大,若没有十足的掌握,断然不能行动。”
见张懋轻敌冒进,李东阳心中着急。
对付清除刘瑾的筹划,杨廷和重复推演,才给出了详细的筹划。
可即便如此,也是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大意。
在都城之内,天子眼皮下除奸,不是小孩过家家!
他是你死我亡的殊死比力。
胜,就是生!
败,就是亡!
中间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陛下有亲军五千,皆是骁勇善战之辈。
若不能一击即中,效果不堪设想!
正是因为大明变更戎马的手续太过繁杂,不能轻易变更大量戎马,他们才谋划团结王守仁。
王守仁向导数万精兵,在外地平乱。
雄师凯旋时,来到都城之中,突然举事。
他们才华将时机万无一失!
数万雄师同时行动,以铲除奸宦为名,即便陛下到时想要阻拦,恐怕也底子没有时机。
这也不可,那也不可,看来我只能上书自辩了。
张懋烦躁地踱步,眼神也满是无奈!
陛下的话语中说得明白,自己是勋贵之后,只要自己上书自辩,他就会相信。
这也是陛下向自己通报的善意。
至于他手下的将士会因此而被牵连,此时的英国公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英国公想过没有,若是上书自辩,恐失军心。
李东阳显然差别意这种做法,他开始劝说张懋。
军心一旦失去,若再想将他们聚拢起来,恐怕就万难了。
那以元辅之见,此事又该如何?
难道真让自己包袱罪责,担下雷霆之怒?
李东阳沉思很久,方徐徐道:或可以退为进。
元辅此言何意?张懋止步,目光如炬。
请辞。李东阳目露精光,声音压得极低,主动揽下失察之责,自请削爵去职。
军中将士素受国公恩惠,见您如此,必感念不已。
届时即便无官无职,一旦有变,凭威望仍可命令京营。
张懋蹙眉,心中有些担心。
国公的爵位是祖先所获,若是在爵位在他手中失去,百年之后,他有何脸面去见张家的列祖列宗?
若陛下顺水推舟,真要治罪又如何?
团结勋贵。李东阳成竹在胸,徐徐说出四个字。
让保国公、平江伯等勋贵一同上书,言空饷之事乃积年积弊,非国公一人之过。
若陛下处理国公,就让陛下连同他们一起惩治!
他稍作停顿,声音几不可闻。
只要英国公能让将士拥护,大明朝的京营,早晚还需要英国公来统领。
张懋默然很久,在心中悄悄盘算,以为再无遗漏,他脸上才暴露笑意:好个以退为进!元辅公然好战略。
勋贵之怒
面对朱厚照抛出的阳谋,以退为进,这是李东阳能想到最好的战略。
只要在这次能保住英国公,一旦到了起事的那天,凭借英国公在军中的威望,就可以让京营保持阵营,不至于临阵背叛。
……
……
越日,张懋上书,言辞恳切地认可自己对京营空饷之事负有失察之责,自请削去爵位,夺职一切职务。
这番以退为进的活动,让朱厚照有些受惊。
文华殿内,朱厚照看着张懋的请罪奏折,手指轻轻敲打着紫檀木案,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他印象中,张懋绝不是能扛事的人,这番活动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陛下,刘瑾悄无声息地走进殿内,身后随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红木箱子,这是本日送达的奏章。
朱厚照挑眉:这么多?
刘瑾躬身道:都是为英国公求情的奏章。
他打开箱子,内里整整齐齐地堆满了奏本。
保国公、平江伯...险些所有勋贵都上书了。
朱厚照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掀开一看,公然是保国公朱晖的字迹。
再翻几本,内容大同小异,都在说空饷之事乃积年积弊,非英国公一人之过,恳请陛下从轻发落。
看着勋贵们为英国公求情的奏章,朱厚照嘲笑连连,将手中的奏本重重摔在案上。
这哪是求情,这明白是给自己施压啊?
这些勋贵们团结起来,明白是在告诫他。
若动英国公,便是与所有勋贵为敌。
少年天子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的天空。
若是不能允许勋贵们的请求,很大概会引发整个勋贵团体的动乱。
这些世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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