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北都城,北风如刀。
文华殿内。
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将窗外凛冽的寒意彻底阻遏。
朱厚照一身明黄色龙袍,端坐御案之后。
刘瑾快步走到御阶之下,低声奏报。
“皇爷,王守仁的奏疏到了。
霸州流寇已彻底平定。
雄师业已拔营,正星夜兼程,不日即可凯旋回京。”
朱厚照徐徐抬起头,将奏疏轻轻合上,放在一旁。
“所有迎接凯旋将士的礼节规制,着礼部按旧制妥善摆设。
不可有丝毫怠慢,堕了大明体面。
这件事,你和礼部先去通气!”
刘瑾不慌不忙开口。
“奴婢来见皇爷之前,正好见到了张尚书。
奴婢已经将这件事报告了他。
张尚书说,其余礼节都有旧制,并不难办。
只有一件,他也拿不定主意。”
“什么事?仔细讲来。”
“按祖制老例,雄师抵达京郊当日,需有一位天子特使,代表皇爷您亲赴军前,犒劳三军,宣示天恩。”
他存心顿了顿,偷眼觑了下朱厚照的表情,才继承道。
“关于这特使人选,礼部说是眼下情形特殊,他们实在不敢擅专,恳请皇爷您圣心独断。”
朱厚照的目光终于从奏疏上移开,落在了刘瑾身上。
“以往这类事情,成比方何?”
在来之前,刘瑾早就这些事情,相识的清清楚楚。
“回皇爷,我朝老例,早些年月,这等荣耀多数是赐予勋珍贵臣,以示朝廷对武事的看重。
成化爷时,情形特殊,也曾派过内官。
到了先帝爷时,为示恩宠遍及文武,有时也会派遣德高望重的文官参加其中。”
勋贵?内官?文臣?
都参加过?
这说了半天便是没说啊!
朱厚照沉思片刻,正要答复。
猛然之间,心中念头一闪!
他话锋蓦地一转,目光却锐利如箭。
“杨廷和出京之后,河南那边,可有什么异常?”
刘瑾微微一怔,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过了片刻,才明白天子的疑问。
但他不敢怠慢,立刻收敛心神,诚实答复。
“皇爷,怪就怪在这里?
据东厂和锦衣卫日夜不绝报来的消息,杨廷和自请命离京后,并无任何异常活动。
他一路轻车简从,快马加鞭赶赴河南,中途未曾在任何地方无故停留。
抵达灾区后,更是事必躬亲,勘探灾情,发放赈粮,督修河工,将数十万灾民安顿得井井有条,舆情甚是平稳。
河南地面的官员百姓,无不交口赞美,都说杨廷和是真乃干国济世的能臣。”
朱厚照悄悄地听着,脸上如同古井无波。
不对!
不对啊!
一切太顺利了!
让太后自裁,又以雷霆手段处理了英国公!
全国开始推行考成法!
派出的阉人、御史正在各地追查亏空。
甚至连最敏感的清查田亩试点,也在顺天府悄然展开……
这一系列堪称刮骨疗毒的剧烈厘革,竟然没有遇到预期中那般强大的阻力。
难道当初勋贵和文臣在深夜相聚,并无企图?
不大概!
绝对不大概!
自己动摇了是文官的根本。
那些盘根错节的敌手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越是体现得顺从宁悄悄,背后所图谋的一定越大。
与其让他们躲在暗处,
不如将潜在的威胁引到明处!
“传旨,”
朱厚照心中瞬间已有了决断。
“召内李东阳、焦芳、张升,立刻前来文华殿议事。”
刘瑾闻言,脸上暴露一丝不解。
“皇爷,这人选不外是走个过场,您直接定了不就是了?
如果让他们三人前来议事,省得他们又各不相谋,争论不休。”
朱厚照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若他们真有什么异动,其要害之处,一定落在这支回京的部队之上。
让他们来推荐人选,朕才华看得清楚,他们毕竟想把谁推到台前。”
刘瑾先是一愣,随即名顿开。
“皇爷圣明!洞若观火!
奴婢愚钝,奴婢这就去传旨!”
……
……
“陛下,”
被召到文华殿的李东阳,微微躬身,开始颁发自己的见解。
“臣以为,犒劳凯旋将士,虽然是彰显天恩隆宠,然亦需体察军旅实情,安慰将士之心。
兵部尚书许进,老成持重,久历兵部,熟知戎机,与军中将领相同亦无障碍。
由他出任特使,既可代表陛下天威,又能切中军中要害,安慰恰当,实为稳妥之选。”
李东阳话音未落,焦芳险些是不假思索地踏前一步。
他的行动比李东阳显得火急些。
“陛下!李阁老所言,臣以为有待商榷!”
他对李东阳的偏向微微拱手以示礼节,随即转向朱厚照,语速加快。
“天子特使,首要在于代天巡视,乃无上荣光之象征,意义重于实际军务。
许尚书虽醒目部务,然其身份,终究是朝臣,让他代表陛下,恐有不当!”
他顿了一顿,脸上堆起笑容。
“陛下,臣造次保举刘公公!”
“刘公公日侍天颜,乃陛下最亲近、最信任之人。
满朝文武、天下军民,谁不知刘公公之意便是陛下之意?
由他前往犒军,方能最真切地体现陛下对将士们的殊恩!
且刘公公办事,陛下素来是知道的。
勤勉稳妥,细致周到。
定能将陛下的膏泽丝绝不差地宣示三军,必能幸不辱命!”
东阳立即皱紧了眉头,脸上适时地表现出不满和忧虑。
“孟阳!此议万万不可!
内官出任雄师犒劳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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