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子声刚过,北都城的宵禁钟声就被一阵仓促的马蹄声踏碎。
王守仁带领五千精锐,如一道玄色的铁流,悄无声息地涌入城门。
守将在李东阳心腹的策应下,沉默沉静地打开城门。
在铠甲摩擦的细碎声响中,对王守仁躬身行礼。
有劳。
王守仁在马背上微微颔首,他的脸隐藏在兜鍪的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在月色下闪着冷硬的光。
与此同时,各条街道上突然涌现出无数黑影。
这些都是文官团体暗中蓄养的死士和仆人,他们臂缠白布,手持利刃,凭据事先分派的名册,如猎犬般扑向城中各处宅邸。
奉旨清君侧!降者不杀!
违令者格杀勿论!
召唤声、兵刃相交声、惨啼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一些宅邸燃起火光,浓烟裹挟着血腥气,在都城上空弥漫开来。
偶尔有零散的抵抗,但很快就被潮流般的叛军淹没。
李东阳府邸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卷《春秋》,目光却久久没有移动分毫。
书页边沿,被他无意识摩挲得微微卷曲。
窗外每一次兵刃撞击的脆响,都市让他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起身踱步,青石板地面被踩得吱呀作响。
走到窗前时,他停下脚步,望着远处映红夜空的火光,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里,似乎已经能嗅到血腥味。
阁老,
亲信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审慎。
街上已经戒严,我们的人控制住了各主要路口。
李东阳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地了一声。
然而在亲信看不见的袖中,他的右手正牢牢攥着一块玉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那是先帝赐下的贴身之物,现在却成了他稳放心神的唯一依仗。
当一声特别凄厉的惨叫从不远处的街巷传来时,他终于忍不住闭了闭眼。
那一瞬间,这位三朝老臣的脸上闪过一丝动摇,彻夜事后,史书上会如何记录他李东阳?
是力挽狂澜的忠臣,照旧祸乱朝纲的逆贼?
黎明前的暗中最是深沉,而厮杀声也在这个时候徐徐稀落下去。
当第一缕晨光撕破夜幕时,许进带着一身露水与淡淡的血腥气,快步走进书房。
他的官袍下摆沾着泥泞,脸上却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元辅!大局已定!
许进的声音因冲动而微微发颤。
刘瑾的党羽或杀或擒,负隅顽抗的都已伏法。
王守仁正在整顿戎马,安慰伤兵。
他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嘲笑:
那些阉党,平日里作威作福,真到了刀兵相见的时刻,竟都是纸糊的。
一见雄师,险些都一时间放下武器求饶。
李东阳徐徐坐回椅中,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苦涩的茶水流过喉间,却让他感触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伤亡如何?
我军死伤三十多人,斩敌倒也不多,不敷百人,但俘获过千。
许进答道:
最重要的是,皇宫已被我们的人团团围住,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窗外,向阳正从东方升起,将金色的光芒洒满都城。
昨夜的鲜血与厮杀,在这片晨光中似乎只是一场噩梦。
李东阳面色逐渐变得沉稳,能够兵不血刃,办理这些问题,实在是最好的了局了。
“通知我们的人,速速随我进宫面见天子。”
辰时初刻,文武百官已经聚集在宫门外。
他们穿着整齐的朝服,每小我私家的脸上都带着庞大的神情,有兴奋,有忐忑,更多的是一种大幕将启的凝重。
李东阳站在百官最前方,紫袍玉带,神色肃穆。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双还在微微颤动的手深深笼在袖中,用尽大概平稳的声音说道:
诸位,随我进宫吧。
宫门徐徐开启,暴露内里幽深的宫道。
阳光照不进的深处,似乎潜藏着无数机密。
然而,当众人来到乾清宫前,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宫门大开,内里空空荡荡。
龙椅上无人,御案上整齐地摆放着未批阅的奏章,似乎天子只是暂时脱离。
香炉里的龙涎香还在袅袅升起,一切都井井有条,唯独不见天子的踪影。
李东阳的表情终于变了,他一直维持的镇定出现了第一道裂缝,立即搜查整个皇宫!
半个时辰后,消息连续传来:
文华殿无人。
武英殿无人。
甚至连天子日常起居的暖阁里,床榻都是冰冷的。
天子消失了!
在这个要害时候,毫无征兆的消失了?
这怎么大概?
他在宫中早有暗线,对天子的行踪,掌控的十分详细。
这段时间,天子批阅奏疏,饮食就寝,并没有任何异常。
可如今到了要害时候,竟然会如此这种情况?
莫非天子早已经发明了异常?
一个念头,让李东阳瞬间浑身酷寒。
掌控大局的喜悦,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们军力不多,能够现在控制局面,靠的是精准打击和快速行动。
之所以不敢有任何停留进宫面见天子,就是拿到天子旨意,将这次的行动合规化。
只要有天子的诏命在手,他们才是名正言顺的清君侧,扶社稷。
若长时间没有天子的诏命,他们就是反叛,就是乱军。
到时候恐怕不消天子再下命令,北都城的勋贵就会行动起来,将他们全部斩杀。
勋贵虽然无能,肯定也不肯意放弃现成的劳绩啊。
剿除叛军,那但是匡扶社稷的大劳绩啊!
想明白了这一切,李东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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