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立新君?!”
李东阳猛地瞪向许进,眼眸布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惊!
似乎眼前站着的不是他熟悉的政治盟友,而是一个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这想法何其猖獗,何其犯上作乱!
这已经完全背离了他“清君侧、扶社稷”的初志。
是从权宜之计滑向了真正的、无可反驳的谋逆深渊!
这是要将他李东阳一生所服从的君臣纲常、士人气节彻底碾碎。
将他和他整个家属,乃至所有参加此事的人,牢牢钉在汗青的羞耻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你疯了!”
李东阳险些是扑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死死抓住许进的官袍前襟,声音压得极低。
“拥立新君岂是儿戏?
岂是凭空就能做到的?
都城之内,宗室藩王皆在外地,哪里有现成、符合的人选?
即便我们能从哪个角落里硬拽出一个来。
名分安在?法统安在?大义安在?”
他仓促地喘气着,目光如刀。
“京营态度未明,勋贵们冷眼旁观。
天下督抚、四方边军,谁会认可一个由我们这几个急遽拥立起来的天子?
你这是嫌我们死得不敷快,不敷惨,非要拉着九族,一起跳进万劫不复的火坑吗?”
许进被李东阳这突如其来的发作和疾言厉色的驳倒震得浑身一颤抖。
但他眼中求生的欲望如同野火,瞬间压过了短暂的忙乱。
他猛地挣脱开李东阳的手,声音因为冲动和恐惊而锋利起来。
“那若真找不到陛下,我等又该如何?
难道就真的在此坐以待毙吗?”
引颈就戮,说得轻巧!
刀子砍下来的时候,谁又能真的宁愿宁可?
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
难道就因为陛下留下的一张纸条,就要将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牺牲,都付诸东流吗?
李东阳沉默沉静了。
很久,才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徐徐开口。
“若天意果然如此,不容我李东阳做那匡扶社稷之忠臣,
非要逼我成为史书上的逆贼,那我也唯有……坦然受之。”
他顿了顿,污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歉疚。
“只是牵连了伯安,他有经天纬地之才,本该是国之柱石!
牵连了你们,尚有这满朝多少是心存社稷、不肯与阉宦同流合污的同僚!
是我对不住你们啊!”
这悲惨彻骨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哀鸣,在空旷的宫前回荡。
然而,对付这个引颈就戮的效果,许进显然极不宁愿宁可!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何尝不知李东阳阐发的好坏干系?
一旦行差踏错,就是真正的万劫不复,九族倾覆!
引颈就戮,说起来容易,真当酷寒的刀锋架上脖颈,那种对死亡的恐惊,足以让任何理智瓦解!
凭什么?!
他们是为了肃清朝纲,是为了大明天下!
凭什么最后要落得如此下场?!
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他也要搏一搏!
万一搏出了一条生路呢?
“元辅!”
许进的声音因为冲动而带着破音,他再次凑近,眼中燃烧着最后的猖獗与希冀。
“元辅!您想想!王守仁在内,掌控着都城防务和五千精锐!
张永在外,麾下仍有数万履历过战火洗礼的精锐!
一内一外,只要我们运作恰当,足以控制整个都城,稳住局面!”
他越说越冲动,似乎已经看到了那迷茫的希望:“现在,我们就将天子不幸崩逝的消息,昭告天下!
至于继位的勋朱紫选,我们可以在宗室中逐步寻找,哪怕暂时虚位以待,也可以先稳住局面再说!
只要控制了都城,握住了大义的名分,我们就有周旋的余地!”
“糊涂!痴心妄想!”
李东阳猛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
“陛下此局,深谋远虑,步步为营。
他既然能提前留下这诛心之言,岂会给你我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一旦我们敢对外宣布天子死讯,我敢断言,陛下立即就会在某个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现身!
到那时,我们‘矫诏’、‘欺君’、‘图谋不轨’的罪名就彻底坐实,连最后一丝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那才是真正的镜花水月,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天子手握的是天下正统,是大义名分!
这双无形的手,比千军万马更锋利!
只要敢踏出那谋逆的一步,这双大手就能名正言顺地将他们彻底碾压成齑粉!
许进被驳得哑口无言,表情一阵青一阵白。
但他仍不死心,做最后的挣扎,试图用更大的“道义”来绑架李东阳。
“元辅!若是我等就此引颈就戮,朝堂会酿成什么样?
原本大概无事,可我们这些敢于直言的臣子一旦死尽。
朝廷上下,一定会充斥着焦芳那样只知道攀龙趋凤、谄媚君上的无耻之徒!
阉宦之祸未除,佞臣之患又起!
我们死不敷惜,可大明该怎么办?
大明的万千子民该怎么办?
难道元辅您就真的忍心,看着这朗朗乾坤,再次变得暗无天日,让天下士人百姓,再无尊严可言吗?”
他试图用这悲壮的设问,唤醒李东阳心中那份作为士医生首脑的责任感。
然而,李东阳的反响却出乎他的意料。
这位首辅大人脸上并未出现他预想中的剧烈挣扎,反而暴露了一种近乎悲悯的、看破世事的平静。
“你多虑了。我辈念书人,心存社稷者,岂止朝堂之上这寥寥数人?
即便我们本日皆身死,朝野之上,他焦芳之流,也绝无大概一手遮天,为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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