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一番鞭辟入里的阐发,如同酷寒的剖解刀,将张永的处境剖析得极尽形貌。
帐内炭火噼啪,映得张永脸上青红交错,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他沉默沉静着,胸膛剧烈起伏,脑海中两个念头在猖獗厮杀。
一边是天子那深不可测、隐含杀机的眼神。
以及事成之后大概得到的宽恕与暂时的牢固;
另一边是王守仁所指出的、那险些注定会在未来某个时刻到临的清算。
以及眼前这条看似凶险、却大概搏出一片新天的反路。
时间在压抑的沉寂中流逝。
终于,张永猛地抬起头,眼中那份游移不定被一种近乎赌徒般的狠厉所取代。
“伯安,此事……应该如何破局,你说吧!”
见张永终于下定刻意。
王守仁心中悬着的大石稍稍落下。
但他深知此事关乎数千人性命乃至国运,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目光灼灼,紧盯着张永,再次确认。
“张公公,此事关乎身家性命,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你……但是真的想好了?”
张永语气变得异常刚强。
“想好了!
已经到了这一步,正如伯安你所言。
就算我现在想转头,跪在皇爷眼前摇尾乞怜,恐怕他也不会再信我半分!
他本日能用我除你,来日就能用别人除我!
干!他娘的,繁华险中求!
大不了就是一死,也省得日后终日提心吊胆,不知何时屠刀落下!”
听到张永这发自肺腑的狠话,王守仁知道,同盟在现在才算真正告竣。
张永既然踏上这条船,就不大概干清洁净的下船。
投机的心思一旦产生,就会不死不休!
这是人性,赤裸裸的人性!
他徐徐颔首,脸上暴露了智珠在握的神情。
“既然已然洞悉陛下之谋,破局便不难。”
王守仁走到大略的沙盘前,手指精准所在在落雁坡的位置。
“陛下不是想将我与亲卫引入落雁坡,一举扑灭吗?
好,我去就是了。”
“啊?”
张永闻言大惊,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伯安,你这是何意?
既知是陷阱,为何还要自投罗网?
这岂不是正中了皇爷的下怀?”
王守仁淡淡一笑,那笑容带着几分诡谲。
“公公稍安勿躁,且听我说完。
我去,但并非去送死。
我要演一场戏,一场惨败崩溃的大戏!”
他手指划过沙盘,从落雁坡指向西面绵延的山峦。
“我率军抵达落雁坡,与陛下伏兵稍作打仗,便佯装不敌。
然后丢盔弃甲,仓促向西山偏向溃退。
陛下这次用兵,是追求全功的。
他若见我军如此不堪一击,且战且逃,必会认为我军心已散。
军心分散,正是追击歼敌、扩大战果的良机。
届时,他极有大概亲自或派遣主力,率军出谷追击。”
说到这里,王守仁的目光转向张永,变得无比锐利。
“而这时,就需要张公公你了。
你立刻整顿戎马,提前机密运动至西山一带。
选择险要之处,设下重兵匿伏!
只要陛下的追兵进入西山伏击圈,公公便可挥军出击,以逸待劳,力图将其主力一举击溃!”
王守仁的声音压低。
“只要能将陛下手中这支最核心的武力办理,再将陛下请回宫中。
张公公,你应该明白。
一旦陛下回到紫禁城,处于我等保护之下,这天下大事,便定了!
届时,我等便可名正言顺地为国除奸,彻底清算刘瑾及其党羽。
朝堂之上,由张公公您提领司礼监,掌控内廷;
外廷政务,则由我辈文臣协力帮手。
内外相济,政令通达,大明方能拨乱横竖,扫除积弊,重回盛世正轨!”
他刻画的蓝图恢宏而诱人。
“若干年后,悠悠青史,定会浓墨重彩地记录下公公本日的壮举。
非为小我私家权位,实为山河社稷,为天下百姓。
公公之名,当为忠烈,天下赞美,名扬千古!”
“伯安,”
张永的声音很现实。
“你我并非初识,当知我心意。
什么身后之名,青史记录,我并不在意。
我更在意的,是在世的时候,手掌权柄。
一言可决他人生死,享尽人间尊荣。”
若是在世时能权势熏天,风物无限。
即便死后被骂作奸佞,遗臭万年,那又怎样?
自己早已经身死,即便是大水滔天,也与自己无关了!
这番绝不掩饰的直言,让帐内气氛微微一滞。
王守仁看着张永那双透着权力欲望的眼睛,心中暗叹。
知道空泛的道德与汗青评价,并不能真正冲动这位内廷巨宦。
他徐徐颔首,给出了更实质的允许。
“张公公快人快语,守仁佩服。”
王守仁语气诚挚。
“公公放心,守仁及朝中诸人,绝非不知恩义之辈。
事成之后,内廷之事,自当由公公一言而决。
文官主外,公公主内。
内外相维,各司其职。
如此方能确保大明天下政通人和,执法流畅。
此非虚言,乃局面使然,亦是我等共鸣。”
张永脸上的神色和缓下来,眼中精光闪烁。
片刻沉默沉静后,他重重一拍大腿。
“好!就依伯安之计!
你立刻点兵,前往落雁坡诱敌。
我这边立即整顿雄师,机密开赴西山。
设下天罗地网,只等皇爷……入彀!”
王守仁心中一定,退却一步。
整了整衣冠,对着张永深深一躬,语气庄重。
“守仁,代天下期盼新政之百姓,谢公公深明大义!”
张永徐徐还礼,态度虽然谦和,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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