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紫禁城金色的琉璃瓦上。
风雪终于停歇,积雪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氛围看似清洁,却隐隐透着一份阴冷。
朱厚照负手立于殿前汉白玉的台阶上,眺望着被积雪包围的层层殿宇脊兽,目光沉静。
那身明黄色的常服在雪光映衬下,愈发显得耀眼。
谷大用踩着清扫出的甬道,快步走来,脚步轻捷,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敬畏。
“皇爷,西山的消息传返来了!
怀宁侯孙应爵依计而行,未动一兵一卒,那张永与王守仁便……便内讧了!”
朱厚照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似是早已预料。
谷大用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开始娓娓道来,将他探知到的细节一一禀报。
听谷大用讲完,朱厚照的嘴角终于牵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以利而合者,利尽则疏;
以势而聚者,势去则散。
当雄师压境,活命成了他们唯一的指望时,这脆弱的同盟,便不堪一击。
张永很清楚,能给他这条生路的人,只有朕。”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谷大用心头一凛,愈发敬重地垂下头:
“皇爷圣明,洞悉人心,奴婢拜服。”
朱厚照徐徐踱步,徐徐走回大殿。
“刘瑾和陆完呢?
两人情况如何?”
“回皇爷,已在来的路上,立刻便到。”
谷大用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了通禀声。
“奴婢刘瑾求见皇爷!”
“臣,陆完,求见陛下!”
朱厚照朗声道:“进来吧。”
刘瑾与陆完一前一后,快步走入。
两人皆是栉风沐雨,面目面貌带着几分憔悴。
刘瑾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泣不成声:
“皇爷!奴婢……奴婢差一点就见不到皇爷了啊!
奴婢死不敷惜,若是误了皇爷的大事,那可真是百死莫赎了!”
他哭得情真意切,涕泪交加,将一个忠心老仆的委屈与依赖演绎得极尽形貌。
站在一旁的陆完,看着刘瑾这出神入化的演出,心中悄悄叹息:
“刘瑾能得到陛下的宠任,绝非偶然。
适才两人一起进来时,刘瑾还谈笑风声,笑意盈盈。
怎么转眼之间,就酿成了这副模样?
这眼泪,这哭诉,时机、火候、情感,无一不佳。”
他不敢怠慢,也急遽随着跪倒,声音沉痛:
“陛下!臣无能!
竟被王守仁那奸贼设计擒拿,非但不能为陛下分忧,反而险些铸成大错,延误陛下大事!
臣万死难辞其咎!
恳请陛下从严治罪,以正纲纪!”
朱厚照先对刘瑾温言道:
“好了,起来吧。
你的忠心,朕知道。
这段时间,被羁押,受委屈了!”
“皇爷言重了,在皇爷眼前,万死也不敢称委屈!”
刘瑾又磕了头,才徐徐站起身来。
朱厚照随即又看向陆完。
“陆卿何必如此自责。
那王守仁心思深沉,善于隐藏。
连朕当初不也看走了眼,以为他只是个醉心学问的纯臣?
放眼满朝文武,能识破他、胜过他的,又有几人?
此事乃王守仁之奸,非卿等之过。
已往之事,就此揭过,治罪之言,休要再提。”
陆完却对峙不肯起身,言辞恳切:
“陛下隆恩,臣谢谢涕零!
朝廷有法度,功过需明白。
昔日臣微末之功,陛下不吝厚赏;
本日臣身负重过,若因陛下宽仁而不加惩治,恐难以服众,亦有损陛下赏罚明白之圣德!
臣,恳请陛下依律处理!”
朱厚照看着他顽强的模样,心中倒是颇为受用。
陆完此举,既是服从臣节,维护朝廷法度。
又何尝不是在众人眼前,尤其是在方才履历叛乱的敏感时刻,进一步牢固他朱厚照“赏罚明白”的权威?
他沉吟片刻。
“卿既执意如此,便依卿所奏。
传朕旨意:陆完察人不明,罚没半年俸禄,以示惩戒!”
半年俸禄?
陆完听得一愣,心中立刻一阵缭乱。
这处罚轻得险些如同挠痒痒。
他原本已做好了被降职、甚至暂时闲赋的准备,万没想到天子所谓的“惩治”竟如此轻描淡写。
他抬头,看到天子眼中那一丝不容置疑的温和,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并非真正的处罚,而是天子在用一种更柔和的方法,再次确认对他的信任与维护。
他立即叩首,声音带着恰到长处的谢谢与更深的愧疚:
“臣谢陛下隆恩!
陛下宽仁,臣内疚无地,唯有粉身碎骨奋不顾身,以报陛下!”
处理惩罚完陆完,朱厚照的目光重新落回已止住哭泣的刘瑾身上。
“刘瑾,这次你潜伏隐忍,助朕洞察奸谋,一举平定叛乱,是大功一件。
朕要赏你。赐你内帑白银五千两,江宁织造新纳贡的缂丝蟒袍一袭,玉带一条,另加……”
“皇爷!”
刘瑾突然作声,打断了朱厚照的赏赐名单。
他再次跪伏于地,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断交:
“奴婢不要这些赏赐!”
朱厚照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哦?那你想要什么赏赐?说来听听。”
刘瑾抬起头,眼中没有了平日的谄媚与圆滑,只剩下一种近乎狠戾的决然。
“奴婢大胆!
若皇爷真想赏赐奴婢,奴婢别无他求,只求皇爷一道旨意!”
“什么旨意?”
“张永此人,背主求荣,首鼠两端!
先前依附皇爷,得享恩宠;
转眼却又投靠文官,参加叛乱,妄图谋害皇爷!
此等不忠不义、无廉无耻的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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