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那番话,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尤其是最后那句“立毙当场”,更是将他对付刘瑾的怨恨,推向了热潮。
百官都清楚知道刘瑾的性情,这件事不消说,刘瑾一定会暴怒。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端坐如山的刘瑾,脸上竟没有丝毫波涛,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动一下。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似睡非睡、高妙莫测的姿态。
似乎王守仁口中那个该被千刀万剐的逆贼,底子不是他。
杨廷和心中先是擦过一阵难以言喻的痛快畅快。
王守仁说出了他不敢说的话。
奸宦当权,误国误民!
他正在心中对刘瑾千般问候。
突然间心头一紧,一股寒意取代了短暂的快意。
不对啊!
刘瑾不应该拍案而起,让锦衣卫直接动手吗?
可刘瑾偏偏如此沉得住气。
这份远超他预料的隐忍和老辣,让杨廷和深感顾忌。
他意识到,自己想要继承李东阳的遗志,扳倒这座大山。
前路远比想象中越发艰巨、越发凶险。
“元辅,你若泉下有知,当助我除此奸贼,兴盛大明!”
杨廷和在心中暗自祈祷,似乎只有这样,才华压制他心头的寒意。
张彩见王守仁如此肆无顾忌辱骂刘瑾,心中的怒火早已经按捺不住。
他霍然起身,眼神透出一丝杀意。
“王守仁!
你犯上作乱,辜负圣恩,犯下十恶不赦之罪。
事到如今,你非但不知改过,竟还敢在此咆哮公堂,污言秽语辱骂刘公公!
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
你真当这大明的王法,治不了你这狂徒吗?”
王守仁凛然不惧,目光如电,反唇相讥。
“张彩,你也是念书人。
可你身无节气,投靠奸宦,真是文官之耻。
正是朝中有尔等这般阿谀谄媚、曲意投合之辈,才助长了刘瑾的嚣张气焰。
使他得以祸乱朝纲,荼毒天下!
你张彩,身为御史台主座,本应风闻奏事,纠劾百官,肃清吏治。
如今却甘为阉党鹰犬,摇尾乞怜。
你是天下文臣之羞耻,士林之莠民!”
“我王守仁,本日站在此处。
并非为一己之私利,更非贪恋这区区官位权柄!
我所为者,乃是这大明的万里山河。
是太祖太宗留下的煌煌基业,是天下亿兆百姓百姓的安危福祉!
我等此举,早已将小我私家生死、家属祸福置之度外!
所求者,无非是清君侧,正朝纲,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纵然事败身死,九族遭诛,我王守仁,问心无愧!”
这一番话,慷慨悲壮,掷地有声,带着以身殉道的断交。
让不少旁观的官员心中震荡,面露惭色,或低头不语。
王鳌拳头紧握,心神震荡,似乎下一刻就要迈步而出,与王守仁并肩而立。
见到王鳌情绪冲动,梁储心中一惊。
他不动声色碰了王鳌的手臂。
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贼人势大,当徐徐图之!
焦芳心急如焚。
他没有想到,死到临头的王守仁,竟然会如此能鞭策。
他不但骂了刘瑾,现在更是占据了一定的道德高地,引得众人侧目。
焦芳目视刘瑾,见他看似云淡风轻。
可焦芳知道,云淡风轻的背后藏着无尽的狂风暴雨。
如今这个时候,只要能将王守仁扳倒,一定能让刘瑾另眼相待。
他想要站出来驳倒王守仁,可想了半晌,也没有想出符合的语句。
就在焦芳暗自焦急,说话尚未斟酌完美之际。
张彩已然嘲笑一声,再次抢得了先机。
“好一个‘问心无愧!
好一个‘为了大明山河!”
张彩语带挖苦,声音清晰而酷寒。
“王守仁,你,尚有已死的李东阳,以及许进、张升之流。
口口声声为了社稷,为了百姓,把自己装扮成舍生取义的忠臣义士!
可你们所作所为,真的是为了这个朝廷,为了天下百姓吗?”
他环顾全场,目光最终落回王守仁脸上,言辞愈发锋利。
“你们阻挡的是什么?
是刘公公专权吗?
不!
你们阻挡的,是陛下励精图治、革除积弊的新政!
是陛下清查土地、追究亏空的种种办法!”
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音提高。
“你们为什么如此剧烈地阻挡新政?
追缴各地豪强、勋贵、官员积年积欠的国库钱粮,触动了谁的长处?
清丈田亩,停止土地吞并,又断了谁的财路?
不就是你们这些自诩清流,实则家属盘根错节、侵占国帑民田的既得利者吗?”
张彩的脸上暴露绝不掩饰的鄙夷,指着王守仁。
“你在这里堂而皇之,说什么大义凛然,道什么舍身枉死,把自己标榜得如同圣人再世!
剥开这层富丽的外衣,内里包裹的,不外是因为新政损害了你背后那些人的长处。
正因为如此,你们才谋划的不甘反攻。
什么山河社稷,什么百姓百姓,通通都是狗屁!
别人不知道,我们难道还不知道吗?
你这样做,不就是为了维护一己私利,抵抗陛下圣意的遮羞布!”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搁这玩什么聊斋啊!
这番话,何其恶毒,何其诛心!
它完全跳出了忠奸之辩的框架,将一场政治斗争的本质,赤裸裸地归结为长处之争。
这一击,确实狠辣。
直接指向了王守仁内心大概存在的庞大局面。
一直闭目养神的刘瑾,现在终于徐徐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狭长的眸子里,绝不掩饰地表暴露了对张彩的欣赏之色。
此子不但容貌出众,心思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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