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大营。
处理惩罚完勋贵的事情后,朱厚照脸上依旧没有暴露喜色。
这让焦芳有些纳闷。
天子声东击西,让勋贵同意整顿京营,目的不就已经实现了吗?
凭据正常的情况,天子应该心存喜悦才是啊!
他正想询问,只听朱厚照已经徐徐开口。
“整顿京营虽然是当下要务。
可短短百年,京营竟然从横扫天下的不败之师,到了如今这个局面。
这中间到底是谁的不对?”
“陛下!”
兵部尚书陆完额头上瞬间沁满了盗汗。重重跪倒在朱厚照眼前。
“臣蒙陛下天恩,信重委以兵部重任,执掌天下戎政!
京营竟颓废糜烂至此,臣有负圣望,有不可推卸之失察失职之罪!
臣万死难辞其咎!恳请陛下从严治臣之罪!”
朱厚照看着陆完主动站出来,淡淡开口。
“京营腐败至此,非一日之寒,乃是积年累月,沉疴痼疾。
兵部简直难辞其咎。”
他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淡。
“不外,陆卿,你接掌兵部印信,时日尚浅。
就算要论罪追责,这板子,一时半会儿也还打不到你的身上。”
陆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谢谢。
“臣谢陛下明察!谢陛下隆恩!”
朱厚照目光徐徐扫过眼前这群大明帝国最顶层的权贵与权要。
“你们都来说说看。
京营到了本日这步田地,险些烂到了根子里,这责任毕竟该由谁来负?”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毫无征兆地在所有人头顶炸响!
震得他们心神摇曳,魂魄险些出窍!
来了!
公然来了!
天子陛下本日亲临这京营,不但仅是为了查察京营的现状。
他是要借着这京营的烂摊子,来一次彻彻底底的秋后算账!
氛围瞬间凝固了。
勋贵们低着头,用眼神猖獗交换,却无一人敢率先开口。
文官们也是眼观鼻,鼻观心,生怕在这要命的时候引起天子的注意。
一时间,这片空旷的校场上,只剩下北风咆哮的声音,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外气。
朱厚照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最终,落在了杨廷和身上。
“杨先生。”
“你素来见地深远,通达国体。
朕,想听听你的见解。”
被点名的杨廷和,心中猛地一沉,悄悄叫苦。
他心思多么机灵深沉,如何看不出天子这轻描淡写问话背后蕴含的凌厉杀机?
天子这是铁了心要拐弯抹角,行清算之事。
可这账,到底要算在谁的头上?
如今的内阁首辅焦芳,是陛下和刘瑾一手提拔的铁杆心腹,动不得。
兵部尚书陆完,是新人,又深得陛下信任,陛下显然也没想立即动他。
前内阁首辅李东阳、前兵部尚书许进,早已在之前的政治风暴中被定性为“逆党”,身死名裂。
难道还要把他们从坟里刨出来再鞭尸一次?
那毫无意义。
排除了所有不大概,剩下的答案,呼之欲出。
陛下真正想动的人,是那些虽然已经去职,但在朝野内外依然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前朝老臣。
致仕归乡的前内阁首辅刘健、谢迁,前兵部尚书刘大夏!
想通了这一节,杨廷和的后背也渗出了盗汗。
刘健、谢迁等人,虽然早已经致仕,但他们是士林清望所系,是无数文官心中的榜样。
李东阳之事,已经让他步履维艰。
若由他杨廷和亲口将这几位老臣推出来顶罪。
他必将背负上千古骂名,被天下念书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电光火石间,他已有了决断。
只见杨廷和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
“陛下,臣以为,京营之事,牵连甚广,脉络庞大。
其积弊非一朝一夕所能形成,其责任亦恐非一人一派所能独担。
依臣愚见,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应派遣得力大臣,会同三法司。
详细核查积年卷宗,理清权责。
如此方能明辨是非,知晓到底谁该包袱主要责任。”
他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试图用一个“拖”字诀,将眼前这场政治风暴暂时化解于无形。
朱厚照听完,脸上没有任何心情。
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极其轻微的、拉长了音调的:“嗯——?”
这一声“嗯”,布满了绝不掩饰的失望与酷寒的不悦。
显然,杨廷和这番和稀泥的政界套话,并不能让他满意。
天子的目光,如同酷寒的箭矢,瞬间转向了另一小我私家。
“焦阁老,”
朱厚照的语气规复了平淡。
“你以为呢?”
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焦芳,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他的政治嗅觉大概不如杨廷和那般敏锐到极致。
但到了这个田地,天子接连询问两位阁老,其意图已是昭然若揭!
尤其是杨廷和方才那番明显试图保人的言论之后,天子现在点他的名,其用意,简直是摆在台面上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涌沸腾!
刘健!谢迁!尚有那个一直看不起他的刘大夏!
当年他在翰林院和礼部,就没少受这几位自诩清流、执掌权柄的老臣打压、排挤和白眼!
那些屈辱和怨愤,他至今影象犹新!
厥后他不得不投靠刘瑾,才得以跻身内阁。
此事更被刘健、谢迁等人视为士林之耻,屡加抨击。
他早就想将这几位高高在上的“老前辈”拉下神坛,踩进泥泞里!
只是此前一直有李东阳在朝中回护,他始终找不到符合的时机下手。
如今,李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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