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秋夜,寒意已深。
杨廷和府邸的书房内,却依旧烛火通明,人影绰绰。
与大明四面楚歌、剑拔弩张的局面差别。
书房内的气氛并非充斥着恼怒与绝望,反而隐隐活动着一种压抑的兴奋。
杨廷和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杯早已微凉的雨前龙井。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瓷壁,嘴角难以抑制的自嘲。
当日天子在文华殿上,目光如刀般扫视群臣时。
那意有所指的断言——能同时搅动三方风云,布下如此大局的,满朝文武,也不外寥寥数人。
但,天子终究照旧高估了自己。
也低估了这盘根错节的文官团体所蕴含的能量与刻意!
自己虽然完成了布局,但平心而论,他哪有这么大的能量啊?
别说自己,即便是换成朱厚照来布局,恐怕也无法短时间内做到这一切。
这不但仅是一个命令,更需要协调各方,通力相助。
然后才华精准点燃东北、西南、东南三处狼烟。
这需要多么庞大的人脉网络,多么细密的算计?
这是无数人的努力,是文官团体的意志。
他们虽然在天子的屠刀之下,变得沉默沉静不语。
到心中为国为民的志向,又何尝有半分懈怠!
在杨廷和看来,如今出现这种局面,并非破坏,而是救赎。
皇权肆意扩张、厂卫横行、天子行事愈发毫无规矩。
天子以雷霆手段处理李东阳,尚可说是清除谋逆,稳固皇权。
但他紧接着,竟要将刘健、谢迁、刘大夏这几位早已致仕的托孤重臣,也一并罗织罪名,推向刑场!
这已不是简单的清算,这是在掘他们文官的根,是在挑战士医生阶层所能容忍的极限!
若此事我等还不抖擞反击,真当我们是那目不能视、任人宰割的白内障吗?!
王权与士医生共天下,绝不能是一句空话!
这绝不是因为权势。
而是为了让朝廷有一个越发灼烁的未来。
大明的念书人杨廷和最清楚。
除了少数投降派后,绝大部分都以匡扶大明为己任。
大明朝政落到这些人的手中,大明才华长治久安,传承不绝。
如果都同天子之前为所欲为,大明尚有什么宁静可言。
本日他可以正法刘健,明日就能是杨廷和,是王鳌,是大明朝局的任何一人!
王鳌眼神中燃烧着难以压制的火焰。
“杨阁老,事情正如当初预料的那样。
陛下降旨,命汪直率其新练之兵,克日开拔,奔赴辽东!”
杨廷和闻言,眼中那丝不易觉察的兴奋光芒终于清晰了几分。
他徐徐将茶杯放下,指节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好,好啊。”
汪直此人,虽是个阉人,令人不齿。
但杨廷和不得不认可,其确有过人之处。
他在兵事上,眼光毒辣,手段果决。
在宣大边镇积聚的威名并非虚传。
若是让不将他调离,接下来的筹划恐怕难以举行。
王鳌本以为,杨廷和会摆设接下来的摆设。
谁知他连说了两个“好”字之后,就彻底没有声音。
什么情况?
这就完了吗?
王鳌心中着急,开始鞭策。
“汪直已离京,东北的火已然烧起。
我们埋在西北的那步绝杀之棋,是不是也该动了?”
杨廷和并没有立即赞同王鳌那鼓动的请战,反而陷入了沉默沉静。
他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捻动起来,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极其重大的利弊。
王鳌见状,心中有些不满,他鞭策道:
“杨阁老!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杨廷和缓过神来,轻轻一叹。
“目前简直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王鳌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斑白的须发似乎都因冲动而微颤。
他义正辞严,声音虽压抑着,却带着金石之音:
“退?谁又想过退?!
从决定做这件事开始,我便将身家性命置之度外!
说到底,不外一死罢了!
吾等读圣贤书,所为何事?
岂能坐视君父被奸佞蒙蔽,坐视朝纲崩坏,坐视这朗朗乾坤沦为苛吏横行之地?!
只要能拨乱横竖,还天下一个清平,小我私家生死,何足道哉!”
活三十年是一死,活百年也是一死。
既然终究一死,那就让自己的名字万世流芳吧。
无数年之后,我王鳌之名一定能传之后代,备受称颂!
杨廷和徐徐颔首,对他的话体现认同。
“济之所言,正是吾辈的心声。”
王鳌目光灼灼地看向杨廷和。
“既然杨阁老也认同我的见解。
你还在犹豫什么?
莫非是担心西北之事不成?”
杨廷和抬起手,制止了他的鞭策。
“济之,非是我犹豫。
只是在落下西北这步棋之前,我们还需思量一个最大的变数。”
“变数?
什么变数?”
王鳌追问。
杨廷和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
“你别忘了,我大明,除了一个知兵善战的阉人汪直之外,尚有一小我私家……
他同样有着不容小觑的领兵之才,甚至其胆魄与冒险精力,犹在汪直之上!”
王鳌先是一愣,随即脱口而出:
“你是说兵部尚书陆完?”
但他脸上暴露绝不掩饰的轻蔑,显然对陆完并不认同。
“陆完?
他一个御史身世,不外是靠着一次机遇巧合,推测上意,才得了陛下青睐,骤登高位。
就凭他的资历和那点纸上谈兵的能耐,到了西北,能压服得了宣大、蓟辽那些世代将门、骄横跋扈的悍将吗?
只怕到时候令不出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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