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议完推动宁王谋反这步险棋之后,书房内的烛火已燃至过半。
蜡泪堆叠,但围坐的几人却丝毫没有拜别的意思。
氛围中弥漫的,除了方才定策的断交,更添了几分对朝中“自己人”的怨愤与清算的意图。
王鳌胸膛起伏,显然怒气未平。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冲动而显得有些锋利:
“陛下之所以能如此肆意妄为,朝政之所以糜烂至此。
除了刘瑾等阉宦勾引圣心之外,更可恨的是朝中那些趋炎附势、寡廉鲜耻之辈!
他们为求权势,早已将念书人的风骨与初心抛诸脑后。
甘为鹰犬,助纣为虐!
若我辈念书人,皆能秉持公心,赤诚为国。
纵然有奸宦掣肘,这大明的天下,又何至于乱象丛生!”
这番激愤之辞,道出了在座许多人心中积郁已久的块垒。
梁储闻言,徐徐颔首,神色凝重地体现认同:
“济之所言,切中时弊。
读圣贤书,所为何事?
正为明理守节,匡扶社稷。
若我辈皆能团结一心,以道事君。
即便皇权赫赫,又岂会毫无顾忌,一意孤行至此?”
王鳌见得到响应,气愤愈甚。
他不再满意于平常而谈,直接将矛头指向了详细的目标。
“焦芳品德低下,谄媚事君。
简直是念书人中的莠民,士林之羞耻!
让他这等人物高居首辅之位,不但玷污内阁清誉。
更会对我等接下来所要行之事,组成巨大的阻碍与变数!
此人,断不可留于枢要之地!
必须设法将其从首辅之位驱逐出去!”
此言一出,书房内立刻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始终未发一言的杨廷和。
杨廷和端坐如山,面上古井无波。
但王鳌的话,确实在他心中投下了一块石子,漾开了圈圈荡漾。
让焦芳从首辅之位滚下去?
这个念头,他何止想过千遍!
他杨廷和威望、能力,哪一点不如那个靠谄媚上位的焦芳?
如今却要屈居次辅,看着一个品德有亏的小人占据首揆之位,发命令。
这对他而言,本就是一种屈辱。
只要焦芳倒台,按资历与声望,顺理成章接任首辅之位的,自然是他杨介夫!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执掌中枢,调和鼎鼐!
这不正是天下念书人求之不得的终极抱负吗?
但杨廷和并非贪恋权位,而是为了大明繁盛,万世不绝。
焦芳品德卑鄙,他身居高位。
在朝中上下,提拔不少品德卑鄙之徒。
若是让他们占据朝局,用了不多久,大明朝廷恐怕就会万劫不复。
为了大明,为了百姓,杨廷和必须当仁不让。
他心中虽然这般想,但理智报告他,此事绝不容易。
他沉吟片刻,方才徐徐开口。
声音沉稳,听不出丝毫小我私家情绪。
“焦芳品行确有亏欠,朝野共知。
自从他入阁以来,行事愈发审慎。
至少在明面上,让人抓不到大的把柄。
更陛下如今对他极为宠任,视其为得力臂助。
在此情形下,若无十足掌握,贸然动他,非但难以乐成,恐怕还会打草惊蛇。
若引得陛下警觉,届时偷鸡不成蚀把米,反为不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鳌和梁储,语气越发凝重。
“搪塞焦芳,时机大概只有一次。
一旦脱手,就必须确保能一击必中。
不然,让陛下察觉到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意图动摇他信重之人,一定引发圣心震怒与猜疑。
到那时,且不说焦芳自己并无显着劣迹可供弹劾,
就算他真有不对,恐怕陛下也会为了维护自身权威而刻意容隐。
此事,需从长计议,谋定尔后动。”
杨廷和的顾虑合情公道,审慎老辣。
让场中大部分人,纷纷颔首。
杨廷和能在这么年轻之时,就入阁理事,绝不是偶然。
他一心想要清除焦芳,如今有人主动提出,他还能如此隐忍,就让人不得不佩服。
听到杨廷和老成持重之言。
书房内方才因王鳌激愤之言而升起的热切,又稍稍降温。
一直悄悄凝听的梁储,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微微前倾身体,开口道:
“杨阁老所虑,确是老成谋国之言。
强攻硬弹,确非上策。
不外,若此次搪塞焦芳,并非由我们的人直接脱手呢?”
“并非我们的人脱手?”
杨廷和眉头微挑,看向梁储,眼中暴露探询之色。
“叔厚有何奇策,不妨直言。”
梁储不慌不忙,提醒道:
“杨阁老可还记得,当日三司会审王守仁时的场景?”
那个场景已往并不久,杨廷和自然影象犹新。
天子为了震慑百官,下令众臣观审。
王守仁在堂上大义凛然,一番慷慨陈词。
不但驳得主审官闵珪哑口无言,更是将旁听的刘瑾骂得狗血淋头,颜面尽失。
其时局面,虽形势告急,但王守仁的风骨与辩才,确实让包罗杨廷和在内的许多清流官员心中暗自称快。
但杨廷和现在不解的是,梁储为何突然提及此事?
如今正在商谈处理焦芳,这与搪塞焦芳有何关联?
他沉吟道:
“王守仁之风骨,自然令人敬佩。
当日场景,念念不忘。
只是这与焦芳有何关系?”
梁储见杨廷和未能立即了解,便进一步提示道:
“杨阁老其时或专注于王守仁之锋芒,大概忽略了一些细节。
当日王守仁言辞犀利,攻势如潮,无人能挡其锋锐。
最后,却是都察院的那个张彩出头,一番机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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