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去了抱月楼,并且从抱月楼接到宫中一个女子。
这个消息,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泼入一瓢冷水,瞬间在压抑许久的朝堂上炸开了锅。
这已非简单的风骚韵事。
在服从礼法的文臣们看来,这简直是动摇国本、玷污圣德的骇人之举!
翌日一早,都察院的御史们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群情激愤。
奏章如同雪片般飞向御案,言辞之剧烈,前所未有。
“陛下!臣闻陛下微服收支烟花之地,更有携妓入宫之实,此乃旷古未闻之荒诞事!
陛下身负山河社稷之重,乃万民榜样,岂可如此不自爱,不自重?!”
“陛下!青楼女子,猥贱之躯,焉能玷污宫闱圣地?
若陛下欲充实后宫,广选秀女,天下淑女岂不任君择选?
何至于此,自甘堕落,徒留千古笑柄!”
“臣等恳请陛下,立刻遣送此女出宫,并下诏罪己,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不然,国体何存?圣德何存?!”
劝谏、指责、甚至隐含威胁的奏章聚集如山。
文华殿内,朱厚照看着这些奏折,稀有的没有动怒。
如今已经到了谋局的要害时刻,他不会因为御史的几句言辞大动兵戈。
他随意地翻看了几本,便将那代表着汹汹“民意”的纸堆拂到一旁。
“刘瑾。”
朱厚照声音平静,似乎全然未将朝堂的轩然大波放在心上。
“奴婢在。”
刘瑾立刻应道。
他知道天子将刘良女接回宫中,尚有深意,绝不像御史想的那般不堪。
从宫中返来后,朱厚照就让人把刘良女安排到一处,小心关照,任何人不得靠近。
“汪直去东北平定女真之乱,可有最新的消息传过来?”
朱厚照的话题蓦地一转,从风花雪月跳到了千里之外的刀兵之事。
刘瑾微微一怔,立刻收敛心神,回道:
“回皇爷,最近一次传来的照旧半月前的喜报。
汪公公首战得胜,斩首百余,焚毁女真村寨数座。
之后便再无新的战报传来。
想必是汪公公平在凭据皇爷的既定方略。
稳扎稳打,逐步清剿,以期毕其功于一役。
汪公公用兵如神,当年在成化帝时便曾犁庭扫穴,几近荡平女真。
搪塞这些残余势力,想必是得心应手,绝不会出什么不对。”
然而,朱厚照听了之后,脸上并未暴露丝毫喜色,反而眉头微蹙。
刘瑾察言观色,心中惊奇,试探着问道:
“皇爷,莫非是担心汪公公在东北会有变故?”
他实在想不通,以汪直之能,搪塞已是强弩之末的女真,有何可忧?
朱厚照徐徐摇了摇头。
“朕并非担心汪直。
汪直之能,朕自然清楚。”
朕是以为有些疑惑。
若凭据朕之前的推测,有人意图在大明国土多处点火,以牵制朝廷精力。
汪直带领京营及部分边军精锐远赴东北,这正是他们在西北偏向动手的最佳时机。
为何时至本日,西北那边照旧如此平静,毫无消息?”
刘瑾闻言,心中也是一凛。
他沉吟道:
“会不会是幕后之人见皇爷识破了战略,故而不敢轻举妄动?”
“绝无大概。”
朱厚照断然否定,眼神锐利.
“对方费经心思,既然已在三处国土燃起战火。
又岂会因一颗棋子的暂时受阻而放弃全盘筹划?”
这不合常理。
静默,有时比喧嚣更令人不安。
刘瑾徐徐颔首,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认同了朱厚照的判断。
确实,若真有一个庞大的阴谋在运作,绝不会如此轻易偃旗息鼓。
这狂风雨前的宁静,反而透着诡异。
就在君臣二人于文华殿内,对着巨大的国土图推演种种大概,试图找出那隐藏的杀机时.
殿外传来一阵仓促而忙乱的脚步声,陪同着太监的通传:
“陛下!内阁首辅焦芳有告急军情求见!”
“宣!”
朱厚照眸光一凝,沉声道。
只见焦芳险些是跌撞着突入殿内。
他甚至来不及整理有些歪斜的官帽。
手中高举着一封插着羽毛的告急军报.
他表情煞白,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错愕。
“陛下!
欠好了!宁王反了!”
宁王反了?
这四个字,如同又一记惊雷,在文华殿内炸响!
朱厚照霍然起身,一把从焦芳手中夺过那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报。
他快速欣赏着上面的文字,奏报详细记录了宁王朱宸濠在南昌聚集戎马。
斩杀朝廷命官,宣布檄文。
指责天子“昏聩失德,宠任奸佞,荒淫无道”,
宣称要“清君侧,靖国难”,并已起兵北上。
意图攻取南京乃至北京的整个进程。
然而,看着这白纸黑字的造反檄文和起兵进程。
朱厚照心中涌起的,并非仅仅是恼怒或震惊。
反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疑惑与违和感。
在他的影象深处,关于这场“宁王之乱”的记录,本就迷雾重重。
有后代史家推测,那场叛乱大概并非外貌那么简单。
甚至大概是原主正德天子为了有捏词南巡,
并借此时机清洗掌控江南经济命脉、尾大不掉的南方世族势力,
而暗中授意或默许宁王起兵,自己再以雷霆之势亲自平定,从而告竣一石二鸟的目的。
如今,他虽然改变了汗青走向,增强了皇权。
但大明藩王势力相对付中央朝廷而言,依旧弱小的根本格式并未改变。
宁王朱宸濠,他并非没有打仗过。
当年在南京拜谒太祖陵时,他曾见过这位藩王宗亲。
在他的印象中,朱宸濠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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