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文渊阁。
御驾亲征的雄师脱离都城已有十几日，整个帝国的神经都因南方战事而紧绷。
然而，就在这焦灼的时刻。
一份来自西北的八百里加急战报，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留守京师的朝廷中枢之上。
内焦芳手持那份薄薄却重逾千钧的军报，表情阴沉得如同狂风雨到临前的天空。
他斑白的髯毛因恼怒而微微颤动。
他猛地一拍身前巨大的紫檀木案几，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混账！乱臣贼子！其心可诛！”
焦芳的声音因非常的恼恨而显得有些沙哑。
他环顾在场几位同样面色凝重的阁臣，眼神中险些要喷出火来。
“宁王方才动乱，北方鞑靼便立即扣边！
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若说这不是早有预谋，内外勾通，谁能相信？！
这帮国之蠹虫，颠覆大明山河之心不死啊！”
闵珪见状，立刻作声劝慰。
“元辅息怒！
西北乃我大明重镇，九边防地谋划多年，固若金汤。
宣府、大同更是精锐云集，城高池深。
鞑靼即便趁陛下南巡之际前来扣边，无非是掳掠边民，骚扰地方。
短时间之内绝无大概破关深入。
只要等南方局面稍定，陛下凯旋。
便可从容从各地调集援军，重整旗鼓。
届时兵精粮足，以逸待劳，何愁鞑靼不退？”
焦芳徐徐摇头，脸上没有丝毫放松，他对这种乐观的论调并不认同。
“陛下离京之前，曾数次机密召见于我，重复交待。
诸边局面之中，尤以西北最为要害，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极重。
“陛下断言，若真有人暗中谋局，意图倾覆我大明。
其真正的杀招，一定落在西北！
若真如陛下所料，那此次鞑靼扣边，就绝非简单的骚扰，他们岂能会没有后手？”
他顿了顿，脸上忧色更浓，险些是一字一顿地预测道：
“如果我预料不错，用了不多久，西北就会有更坏、更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
此时，坐在下首，一直默默翻阅着各地通例奏疏的杨廷和。
听到焦芳这番阐发与预测，正在翻动纸张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那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心情，只是眼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正要不动声色地继承翻阅手中的文书，焦芳的目光却如同鹰隼般精准地落到了他的身上。
“介夫，”
焦芳直接点名，语气带着倚重与考校。
“你素来沉稳多谋，思虑周详。
如今西北突生变故，局面惨淡不明。
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对待？
后续又当如何应对？”
瞬间，所有阁臣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杨廷和身上。
杨廷和放下手中的奏疏，抬起头，脸上适本地暴露一丝沉吟之色。
片刻后，他才徐徐开口。
“元辅，我大抵认同朝瑛的见解。”
他条分缕析地报告，显得极为理性。
“西北确是我大明屏障，积年投入巨大，兵甲坚利，城防完备。
汪公公刚大力大举整顿过边务。
如今积弊尽除，士气高涨。
可以说，目前西北边军的战力，即便不敢称冠绝天下，也绝对是大明顶尖的存在。
鞑靼虽骁勇，但缺乏攻坚利器，后勤难继，想要一举破关，断然难以做到。
当下之急，应是严令各边镇谨守城池，不得主动兴兵。
同时督促后勤，确保粮草军械供给无虞。
只要防地稳固，鞑靼久攻不下，自然退去。”
四平八稳，有理有据。
完全切合一个持重老臣应有的反响，听不出任何破绽。
焦芳听完，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一笑。
“既然介夫也是如此想法，认为西北无虞。
那我倒也未便再多说什么了。”
他话锋蓦地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不外，陛下离京之时，除了明发上谕，还曾给我留下一道密旨。”
“密旨”二字一出，满座皆惊！
连杨廷和的瞳孔都微微收缩了一下。
焦芳目光炯炯，徐徐扫过众人。
最终再次定格在杨廷和脸上，沉声道：
“陛下密旨中言道，一旦西北有变，局面危急。
须要选派一位德高望重、能力卓着的朝廷重臣，敏捷前往西北，总督军务，稳定军心，协调各方，以御外侮！”
他微微前倾身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直视着杨廷和：
“介夫，你来说说，满朝文武之中，如今谁能包袱此擎天保驾之重任？”
杨廷和眉头微蹙，似乎真的在认真考量这个棘手的人选问题。
他沉吟片刻，方才审慎地开口。
“元辅，按常理而言，此人选，原本由兵部尚书陆完前往最为符合。
他执掌兵部，熟悉军务，身份足够。
不外，陛下忧虑南昌局面，已将他带在身边随行参赞军机。”
他顿了顿，继承阐发。
“如目前局之中，既通晓军事，恐怕只有王琼了。
他曾久在边地，熟知虏情，或可当此任。”
焦芳闻言，徐徐却刚强地摇了摇头。
“王琼不可。
他刚在中央担当要职，威望不敷！资历尚浅！
西北诸将，多是骄兵悍将，身世勋贵或久经沙场之辈。
王琼骤登总督之位，位卑言轻，到了西北，底子难以服众。
恐怕非但不能整协气力，反而会引发内部龃龉，误了大事！”
他斩钉截铁地否定了王琼，随即清晰地阐发了标准：
“陛下与我的意思都很明确，西北原本的军力并不弱，各镇总兵官也并非无能之辈。
眼下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