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江彬”这个名字从钱宁口中说出,朱厚照眼中出现了一丝兴致。
与钱宁这种靠着察言观色、谄媚钻营上位的弄臣相比。
此时现在,在这危机四伏的边镇,他内心深处更需要,也更渴望的,正是江彬这等纯粹的、能够倚为臂膀的虎将!
一段来自后代、模糊却又无比鲜明的影象碎片在他脑海中表现。
史笔如刀,曾大略却深刻地记录下江彬的勇武。
此人竟能徒手与猛虎屠杀!
并非寻常的周旋躲避,而是在正面比武中,其凛冽的杀气与无畏的凶悍,一度让那山林之王都心生怯意,逡巡不敢上前!
这是多么耸人听闻的勇力?!
朱厚照不禁遐想到那些在后代被赞美千古的英雄。
譬如那景阳冈上打虎的武松,被赞为天煞星转世,神力特殊。
可打死一只猛虎也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近乎脱力。
而江彬,竟能凭借气势逼退猛虎!
这已非单纯的武力,更是一种融入骨髓的、童言无忌的煞气!
正是他接下来要行险局、破困局所急需的“利刃”!
“好啊!”
朱厚照抚掌轻赞,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朕既已亲临大同,后续谋划少不了要与王勋谈判。
待朕准备妥当,召见王勋之时,便让那江彬,一同前来觐见吧。”
钱宁闻言,心中大喜过望,似乎已经看到了漂亮前程在向自己招手。
自己推荐的人物,能得天子亲口许诺召见,这险些等同于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天子近臣的门槛!
一旦江彬得到重用,以武人那点朴素的知恩图报之心,岂会不记得是自己这个引路人?
届时在天子眼前稍加美言,自己的职位必将越发稳固。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连连叩首:
“皇爷圣明!
江彬肯定谢谢涕零,誓死效忠!”
低垂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庞大的算计。
他钱宁身世卑微至极,幼年家破人亡,被辗转卖入太监家中为奴,才荣幸苟全性命。
在那不见天日的深宅里,他尝尽了人情冷暖,见地了最龌龊的阴谋与最毒辣的心肠。
他像一株在阴暗角落挣扎求存的藤蔓。
靠着极致的小心审慎、精准的察言观色,以及恰到长处的阿谀与谄媚,才在那恶土中存活下来。
那些履历让他透彻地明白。
在这世间,权势才是唯一的护身符与登天梯。
在真正的当权者眼中,他这等小人物,与蝼蚁何异?
生死荣辱,皆在他人一念之间。
正是这份铭肌镂骨的恐惊与卑微,在他心底燃起了无法熄灭的欲望之火。
他要往上爬,不吝一切代价,一步步爬到那最高处,将命运攥在自己手中!
但他也清醒地知道,自己这污秽的身世,是永远洗刷不掉的烙印。
那些自诩清高的士医生们,对他有着天然的鄙夷与排斥。
他想在权力的陡崖上攀登,通例路径难如登天,就必须另辟蹊径,抓住一切大概的时机。
推荐江彬这等潜力无穷的悍将,正是他经心布局的一步棋,一种投资,一种捆绑。
……
……
三日后的清晨,天色刚蒙蒙亮,秋露未曦。
那处隐秘宅院的内庭之中,已有两人如青松般肃立期待。
前方一人,年约四旬。
身材算不得高峻,甚至有些五短。
但其站姿如钉,肩背挺直,面目面貌黝黑粗糙,眉宇间带着风霜刻画的陈迹与久居军旅的老练之气。
在他身后半步,则是一名壮硕的男人,比之前者高了近一个头。
虎背熊腰,即便身着寻常军士服,也难掩那一身贲张的力与悍勇之气,如同蓄势待发的豹子。
两人皆身形挺拔,是标准的武士风采。
然而,现在站在这安谧的庭院中,他们的态度却显得异常敬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拘谨与敬畏。
目光不时扫过那扇紧闭的房门,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
原因无他,只因现在在那屋内安寝的,乃是当今大明天子。
是执掌他们生死荣辱、关乎帝国命运的至尊!
脚步声轻轻响起,锦衣卫指挥使谷大用闲步从廊下走来。
脸上带着一种内廷大珰特有的、殽杂着谦和与疏离的心情。
“王总兵,江将军,”
谷大用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镇国公已然醒了,正在易服洗漱,用不了多久便会召见二位。
国公爷特意让咱家前来知会一声,王总兵您执掌大同重镇,乃是一方柱石。
功绩卓着,不必一直在此处站着干等,旁边备有凳椅,可稍坐歇息片刻。”
他伸手指了指廊下摆放的几张普通木凳。
为首那人,正是大同总兵王勋。
他听到谷大用这番话,脸上非但没有放松,反而越发肃然,立刻拱手道:
“公公说笑了!在国公爷眼前,哪有末将的座位?
站着期待召见,乃是天职,不敢逾越。”
自深夜被机密带入这处宅院,得知“镇国公朱寿”驾临大同。
王勋的心中就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没有一刻安定。
“镇国公”的名号他自然如雷贯耳,当初天子就是以这个身份御驾亲征,平定流寇,威震天下。
可他万万没想到,陛下竟然会在毫无征兆、甚至南方尚有宁王叛乱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防区!
这到底是为什么?
是自己在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照旧大同镇有什么事情惹恼了天颜?
陛下这是微服私访,前来查证,甚至是来治罪的?
他虽自问统兵以来,谨小慎微,不敢有丝毫懈怠,御下也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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