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内,晨光渐亮,但气氛却比之前越发凝滞。
王勋听到朱厚照那不容置疑的命令,额头上的盗汗似乎永远也擦不干。
他感触喉咙发紧,心中天人征战,脸上暴露了极其为难的神色。
“国公爷……这……”
他声音晦涩,似乎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他何尝不知边镇这些乌烟瘴气的事情?
但问题是,边镇的贪腐走私,看似是孤独的地方性问题。
实则其背后,往往与朝中的某些重臣?
甚至盘根错节的长处团体有着千丝万缕、剪不绝理还乱的接洽!
那些人身居高位,弟子故旧遍布朝野,干系网错综庞大,根本深不可测。
即便眼前这位镇国公手握乾坤,知道了一些线索。
可想要将他们连根拔起,又谈何容易?
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若真到了图穷匕见的那一天,自己这个率先密告的边镇总兵。
一定首当其冲,成为那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们猖獗的抨击,将会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
到那时,自己别说什么加官进爵。
恐怕就连想在大同安牢固稳地做一个总兵。
为国戍边,尽一个武人的天职,都将成为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甚至大概祸及家人。
他不能说啊。
并非他心中没有正义。
只是所有的正义都随着世事的沉浮,隐藏在心底。
书上不是总在说吗?
无愧于心足矣。
又何必牵扯那些腌臜事呢。
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试图做最后的挣。
“返国公爷,末将平日听到的,多是一些疑神疑鬼的传言。
军中闲话,当不得真。
末将并无什么确凿的实证。
若是贸然出口,恐怕会有胡乱攀咬、构陷同僚之嫌疑。
还请国公爷明鉴!”
朱厚照悄悄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似乎能看破他所有的顾虑与恐惊。
岁月公然是个磨刀石啊!
不管当年多么有棱角,最后照旧被全部磨平。
“好一个洁身自好、不肯意暗中诽谤同僚的王总兵!
真是让本公刮目相看啊。”
他语气蓦地一转,变得锐利如刀。
“既然你如此明白明哲保身,随处顾忌。
那为何不爽性学他们一样,同流合污,岂不是更省心省力?
既能保住官位,还能坐地分赃,岂不美哉?”
这话如同鞭子般抽在王勋心上,他吓得浑身一颤,急遽躬身。
“国公爷明鉴!末将不敢!
末将万万不敢有此念头!
末将遭受皇恩浩大,被委以守土重任。
唯有恪尽职守,忠心报国,纵是马革裹尸,亦无所畏惧!
岂敢与那些国之蠹虫同流合污!”
“忠心报国?有死罢了?”
朱厚照重复着他的话,语气中的讽刺意味更浓了。
“话说得倒是漂亮。
可本公怎么记得,王总兵你年轻时,可不是这般懂事,这般顾忌啊。”
他踱步到王勋眼前,目光如炬。
“如果本公没有记错,你初入军旅,英勇无比。
升任大同左卫指挥佥事之时,不外是个二十出头吧。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就曾胆大包天,绕过层层上官,直接给先帝上密折。
直言不讳地检举其时的大同总兵、贪墨修城款子之事!
如果本公没有记错,当初的那位总兵,还曾对你有提拔之恩。
那时候的你,是多么的热血鼓动,多么的无畏无惧?
怎么到了如今,官越做越大,胆量反而越来越小,变得如此畏首畏尾,瞻前顾后了?”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王勋耳中嗡嗡作响!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惊!
这件陈年往事,已经已往快二十年了,知道的人少少。
且其时先帝为了稳定边镇,并未放荡声张,后续处理惩罚也极为隐秘。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天子,竟然对此事洞若观火!
巨大的震惊之后,是无比的难堪与窘迫。
他嘴唇颤抖着,委曲表明道:
“国公爷,末将当初年轻气盛,不懂端正。
不知天高地厚,底子不知道朝廷自有法度章程。
末将越级上书,实属不合礼制,鲁莽至极……”
“不合礼制?鲁莽?”
朱厚照冷冷地打断他,笑声中带着砭骨的寒意。
“如果本公没有记错,当初先帝受限于其时的朝局形势与边镇稳定。
虽然查实了你所奏之事,却并未对哪位总兵举行严厉处理,只是将其调离了事。
你但是因为此事,心中对先帝至今仍有怨言?”
“怨言?!”
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王勋魂飞魄散!
这顶帽子扣下来,简直是诛心之论,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他再也站立不住,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倒在地,以头抢地。
“国公爷!末将恐惊!末将万万不敢!
先帝宽仁圣明,虽未严惩,但对末将敢于直言之举赐与了夸奖,鼓励有加!
此恩此德,末将数十年来一直感念于心,夙夜不敢忘怀!
怎敢有丝毫怨怼之情?!
彼苍可鉴!还请国公爷明查!明查啊!”
他叩首如捣蒜,额头上瞬间一片青红。
朱厚照高高在上地看着他恐惊万状的模样。
并未立即叫他起来,而是继承用那种平淡却极具压迫感的语气说道:
“既然不是怨恨先帝,那看来你就是认定了。
即便本日你将所知所闻禀报于本公。
最终的效果,也会和当年一样。
不外是雷声大、雨点小,不了了之。
所以,你才选择三缄其口,是吗?”
王勋被问得哑口无言,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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