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比试事后。
朱厚照开始对筹划举行摆设。
“江彬。”
他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末将在!”
江彬身躯一震,立即单膝跪地。
他抱拳听令,姿态比之前越发恭谨。
方才天子那番洞察秋毫的点评,已彻底折服了他这颗自满的武者之心。
一个天子竟然还能有如此造诣,让他如何不敬佩?
“方才观你身手,刚猛有余,亦知进退,确是可造之材。”
朱厚照徐徐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认可。
“本公给你一道密令。”
他略一停顿,侍立一旁的谷大用立即心领神会。
他悄无声息地向前半步,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密函,双手呈上。
火漆上的印记并非寻常官印,而是一个简便却透着诡异的龙形暗纹。
朱厚照接过密函,却未立即交给江彬。
而是握在手中,目光如炬地盯视着他。
那目光似乎要穿透他的皮肉,直抵魂魄深处。
“命你立刻返回虎帐,以通例巡边、整训部伍为名。
暗中挑选你麾下最精锐、最忠诚、最擅远程奔袭与骑射的士卒。
记取,宁缺毋滥,人数不高出五百。”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很低。
“三日内,必须整备完毕。
所需粮秣、箭矢、备用马匹,皆按最高标准机密配给。
但要疏散领取,不留陈迹。
待本公命令一出,你便率此部,脱离大队,人衔枚,马裹蹄,执行一项绝密任务。
此任务,不见明令,不留文书,功过皆系于你一身。”
江彬的心脏在胸腔内狂跳如擂鼓,血液似乎在瞬间被点燃,沸腾奔涌!
天子亲授密令!独立行动!不受任何限制!
这意味着无与伦比的信任,更意味着一步登天的机会!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沙场扬名、简在帝心、封侯拜将的灼烁前景!
若能出色完成此等机密重任,在天子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日后飞黄腾达,岂非指日可待?
巨大的兴奋险些要突破胸膛,但他强行按捺住,深吸一口气。
抱拳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末将领命!必不负国公爷重托!
纵是刀山火海,亦万死不辞!”
听到有机密重任,江彬眼神中满是神采。
这是他的时机,也大概是唯一的时机。
他迫切想知道,这个筹划到底是什么?
“只是不知是何任务?
末将也好有所准备,因地制宜,确保万无一失。”
他知道此问大概逾矩,但关乎任务成败。
甚至关乎自身与五百兄弟的生死,他不得不问。
朱厚照眼将手中那封沉甸甸的密函递出:
“任务细节、行进蹊径、策应方法、最终目标,皆在其中。
你归去后,寻一绝对隐秘之处,独自阅看。
记熟之后,立刻焚毁,灰烬亦需处理惩罚清洁。”
他的手指在密函上轻轻点了点,语气蓦地变得无比严肃。
“记取,此任务干系全局成败,亦直接关乎本公之安危。
除了你与最终选定执行任务的士卒,不得向任何人泄露半分,无论亲故,无论上官。
即便是王总兵问起,你亦只能答复奉本公密令行事,余者一概不知。若有丝毫泄露……”
朱厚照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言中的凛冽杀意,已让江彬感触脖颈一凉。
江彬双手微微颤动着,如同朝圣般敬重地接过那封密函。
入手微沉,似乎承载着千钧重担与无上荣光。
他将其牢牢贴在胸前铠甲的酷寒铁片上,似乎能感触其中蕴含的灼热气力。
沉声发誓,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
“末将服膺!以性命与全族荣辱包管!
绝不辱命!片纸只字,绝不外泄!”
“好。”
朱厚照点颔首,对他的反响似乎还算满意。
随即目光转向一旁一直垂手肃立、面色凝重的王勋。
“王总兵。”
“末将在。”
王勋立刻躬身,声音沉稳,但细听之下,亦有一丝紧绷。
“明日起,大同镇便开始机密筹办。西进之事。”
朱厚照嘴角勾起一抹冷峭而玩味的弧度。
那笑容里布满了算计与对人心精准的拿捏。
“粮草变更,军械查抄,营房清理,将领集会会议……
这些事情,务须要做得隐秘。
要强调保密,要让参加其中的军官士卒都感觉到。
这是一次非同寻常的、不为人知的军事行动。”
王勋心思电转,瞬间明白了天子的深意。
他答复得爽性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末将明白!定会周密摆设,让该感觉到机密的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他心中雪亮。
如此大范围的部队变更筹办,涉及无数环节与人员,在边镇这筛子一般的情报情况下,想要真正保密,无异于痴人说梦。
天子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强调机密筹办,这自己就是最高超的反间计!
越是强调保密,越会引发内鬼通报消息的欲望与代价。
也会让收到消息的鞑靼越发深信不疑——大明公然在准备一次出其不意的突袭!
并且,因为得来不易,这情报的可信度在仇人心中会无限拔高。
摆设完大同这边明暗两条线的任务,朱厚照似乎有些疲惫,轻轻挥了挥手。
王勋与江彬知趣地再次行礼,倒退着出了庭院。
江彬牢牢攥着怀中那封密函,如同怀揣着一团炽热而又危险的火炭。
既为即将到来的重任与机会兴奋得指尖发麻。
又为其中蕴含的巨大风险与天子的安危而告急得手心冒汗。
他大步流星地拜别,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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