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是谁吗?
正准备上前验明正身的江彬闻言,脚步一顿。
脸上暴露了绝不掩饰的鄙夷笑容。
他走到那人眼前,高高在上地审察着那人。
“铁力摆户,事到如今,身陷绝地,沦为阶下之囚。
竟还敢在此大放厥词,摆你蒙古贵酋的架子?
认真是被这把火烧糊涂了,不知道‘死’字毕竟是怎么写吗?”
“你……你知道我?”
铁力摆户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布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
他被俘的瞬间想过许多,恼怒、恐惊、绝望,却唯独没推测对方竟能一口叫破他的身份!
这让他感触一种比战败被俘更深层的寒意。
江彬像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一样看着他,嘴角的讥诮更浓:
“知道你的身份,很难吗?
我大明锦衣卫、难道是摆设?
你铁力摆户作为达延汗宗子、右翼前锋统帅,三万雄师浩浩大荡南下,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从你脱离王庭那一刻起,你的动向,就在我国公爷的掌握之中!”
铁力摆户的表情在火光映照下越发惨白,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这仗怎么打啊!
原来以为是偷袭,可没有想到是直接明牌啊!
对方不但知道他是谁,连他带了多少兵都一清二楚!
这背子女表的情报能力和战略预判,让他不寒而栗。
但他仍不肯彻底放弃,咬紧牙关,色厉内荏地威胁道:
“既然知道,就赶紧把俺放了!
我父汗……巴图孟克大汗亲率十万雄师就在背面!
若是你们敢伤我一根汗毛,待我雄师一到,定要踏平应州。
将你们这些南人杀得鸡犬不留,尸骨无存!”
“哈哈哈!”
江彬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铁力摆户,我看你不但是彪,简直是蠢得无可救药!
还十万雄师?还踏平应州?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他猛地伸手指向那片依旧在熊熊燃烧、吞噬了他三万精锐的火海。
“你的前锋在哪?你的勇士在哪?
就凭这把火后你们鞑靼还能剩下多少士气?
别说捉你,就是你那老子,所谓的‘小王子’巴图孟克亲自来了。
撞进我国公爷设下的天罗地网,我江彬照样敢把他捆了,送到国公爷马前听候发落!”
铁力摆户本以为能说服江彬,让他并自己从轻发落。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江彬不但口出大言,就连自己的父汗也被拉了进来。
“你……你狂妄!”
铁力摆户气得浑身抖动,目眦欲裂,却连一句完整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对方说的是酷寒的事实。
那把火,烧掉的不但仅是三万戎马,更是蒙古雄师的锐气,信心!
“我狂妄?”
江彬收起笑容,表情瞬间变得如刀锋般冷厉。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
本日你为鱼肉,我为刀俎,有何不平?
难不成,你还想扑上来咬我?”
言辞狠辣,极尽羞辱。
铁力摆户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腥甜的血液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
他知道,任何语言在现在都惨白无力。
他败了,一败涂地,败得彻彻底底,败得毫无尊严。
江彬不再看他那副绝望而扭曲的嘴脸,淡漠地招招手:
“押下去,严加看管!期待国公爷发落。”
“是!”
士卒们轰然应诺,粗暴地将铁力摆户拖了下去。
当东方的天际出现第一抹鱼肚白时,黑松林的大火终于徐徐熄灭。
曾经遮天蔽日的松林,如今酿成了一片广袤的玄色废墟。
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难以计数的、形态各异的焦尸。
有的还保持着奔驰或蜷缩的姿势,氛围中弥漫的死亡气息浓得化不开。
偶尔有未完全死透的战马在灰烬中发出微弱的哀鸣,更添凄惨。
江彬命人大抵清点战场。
直接烧死、窒息而死的鞑靼兵卒预计高出两万,逃出火场后被射杀或俘获的约千人。
他找到一处石头,开始给朱厚照写战报。
很快,一份详细且布满震撼数字的战报,被江彬以最告急的军情渠道,快马送往应州城。
应州城。
天色微明,朱厚照早已起身。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甲,只是未戴头盔。
站在行辕的了望口,望着南方天际那徐徐黯淡下去的残余红光。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疲惫,反而有一种精力奕奕的锐利神采。
谷大用悄步走近,手中捧着一封方才送达战报。
“国公爷,江彬将军急报!
黑松林大捷!战果光辉!”
朱厚照转过身,神色平静地接过密报。
拆开火漆,展开信纸。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最后一行字。
或杀或擒,无一人逃出。
这个效果,他绝不意外。
以逸待劳,收拾个别残兵,还能让他们跑了,才是真正的奇怪!
“知道了。”
朱厚照将战报随手递给谷大用,语气平淡,似乎只是听了一件寻常公事。
“报告江彬,做得不错。
等此战事后,本公重重有赏。”
有功必有赏,这样才华让他们死心搭地随着自己效命。
“是!国公爷!”
谷大用双手接过战报,声音因为冲动而微微发颤。
他偷眼瞧了一下朱厚照那波涛不惊的侧脸,心中的敬畏无以复加。
一场足以震动朝野、彪炳史册的大捷。
在国公爷眼中,似乎只是筹划中理所虽然的一步棋。
这份深不可测的城府与掌控力。
让谷大用以为,追随这样的君主,纵然前方是刀山火海,也布满了必胜的信念。
朱厚照端坐在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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