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浩虽然心中惊惧,但也不敢当着天子的面,拒绝军令。
武将和文官终究有所差别。
文官面对差别意见时,可以逼逼赖赖,扯东扯西。
可武将收到的却是军令。
谁敢明面上违反军令,那可真是老寿星喝砒霜,嫌命长了
“国公爷明鉴!
末将世受国恩,镇守宣府,与鞑靼巨细比武不下数十次。
深知虏骑凶顽,亦知我大明将士血勇!
为国戍边,粉身碎骨奋不顾身,本是将领天职!
岂有畏敌怯战之理?”
他拍着胸脯开始表态。
“国公爷既将如此重任交付末将,末将这就返回营地,整饬军马,立刻开赴柳树沟!
纵使出生入死,亦不让我鞑靼主力越雷池一步,扰了国公爷荡平北虏的大计!”
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掉臂生死、一心报国的忠臣良将,在朱厚照眼前展露无疑。
朱厚照悄悄地看着这番演出,脸上暴露淡淡笑意。
“好啊。潘总兵忠勇可嘉,志气凌云,本公心中甚慰。
我大明边镇,若多几位像潘总兵这般一心为国的将军,何愁北虏不灭?”
肃立在武将首位的王勋,眼观鼻,鼻观心,面上纹丝不动。
心中却随着朱厚照的话语掀起了微澜。
一心为国?
这四个字用在别人身上大概还算贴切,可用在潘浩身上……
王勋只以为无比的讽刺。
潘浩是什么人?他心知肚明。
潘浩若是一心为国,这大明可都是满朝忠烈了!
王勋忍不住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下潘浩。
他本想从潘浩脸上找到一丝难堪。
然而,他失望了。
潘浩不但坦然担当了这份赞扬,还隐隐表暴露几分英雄的气概!
王勋心中五味杂陈。
这脸皮之厚,这城府之深,自己怕是再练十年也赶不上!
怪不得潘浩这些年在政界上颇为顺遂,不绝得到提升。
而自己则多年困守大同总兵之位,难有寸进。
就在王勋心绪起伏、暗自感触之际,朱厚照已将话题转向了他。
“王总兵。”
王勋浑身一凛,立即收敛所有杂念,肃然应道:
“末将在!”
“潘总兵勇挑重担,前往柳树沟迎击鞑靼大概南下的偏师,为我雄师主力变更争取时间。
这应州城,乃我军底子所在,亦是此次与巴图孟克决斗之枢纽!
应州之战,本公就交给你了。”
王勋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
“请国公爷放心!末将受国厚恩,蒙国公爷信重,必竭尽驽钝,与应州城共生死!
只要末将尚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一个鞑靼兵,踏进应州城一步!”
朱厚照淡淡应道。
“本公要你,在鞑靼主力兵临城下之时,率大同镇精锐,出城列阵,背城而战!”
出城列阵?背城而战?
王勋心头猛地一跳,之前朱厚照确就提过这个想法。
但心中虽然不认同,但也无可奈何。
应州城虽不算特别坚固,但毕竟有城墙可依,有火炮可用。
据城而守,以逸待劳,才是应对鞑靼骑兵打击最稳妥的步伐。
出城列阵,在田野上与鞑靼铁骑正面对决?
即便背靠城池,有一定的心理依托和退却余地,但风险依然巨大!
一旦阵型被骑兵冲毁,溃兵回涌,大概连城门都来不及封闭!
他之前频频试图进言时,国公爷总是那句“本公自有摆设”,却从未透露详细摆设是什么。
军令如山,王勋也不敢不遵守。
“末将遵命!”
朱厚照似乎对王勋的爽性很满意。
“去准备吧。”
“是!”
王勋再次行礼,退出了行辕。
出去时他才发明,潘浩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脱离了。
待众将皆已拜别,行辕内只剩下朱厚照和侍立一旁的谷大用。
牛油烛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映照着朱厚照沉静的侧脸。
谷大用趋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国公爷,据奴婢方才冷眼旁观。
那潘浩允许的未免太过痛快了些。
言辞虽烈,眼神却虚。
此人滑不溜手,让他去打头阵,硬撼鞑靼,奴婢只怕……,
他未必会真为国公爷效死力。”
“你想说他大概阳奉阴违,稍战即退,生存实力,对吧?”
朱厚照接站起身,闲步踱到悬挂的舆图前,目光落在标着柳树沟的位置。
“本公又何尝不知他的心思?”
朱厚照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在后代中,像潘浩这种人,也十分常见。
胸口拍的震天响,真到事情了,比谁逃的都快。
谷大用心头一震,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国公爷,非是尚有深意?
“本公这次不但要击溃鞑靼,还要乘隙是要借此时机,整顿宣雄师事!”
朱厚照步到门口,望着远处虎帐的点点火光,语气断交:
“谷大用,你说说,我大明边镇之兵,年年增饷,岁岁添械。
为何面对鞑靼,却总是处于守势,甚少能有主动出击之大胜?
认真是我大明士卒孱弱不堪,天生不如那些草原蛮子吗?”
不等谷大用答复,朱厚照声音蓦地转冷。
“非也!究其底子,无非是内外勾通,养寇自重八个字!”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
“你看那鞑靼,在草原之上似乎纵横驰骋,往复如风,无人可挡。
可那是创建在什么底子上?
是创建在我大明某些边将、豪商、乃至朝中蠹虫,为了私利,资敌、通敌、纵敌的底子上!
若真拉开阵势,举国之力,堂堂正正来一场硬碰硬的国战。
以我大明之国力,他巴图孟克算个什么东西?
不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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