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轻舞刚踏出月下竹苑,便蓦然驻足。
星澜湖上传来一缕再熟悉不外的魂魄颠簸。
那是与她旦夕相伴十载的师尊,岁烛的气息。
她抬眸望向星澜湖,原本空明如镜的湖面,现在竟耸立着一座流光溢彩的水晶宫殿。明月清辉洒落,却不及那宫殿折射出的万千华彩。
水晶廊柱缠绕着星辰般的光晕,每一处檐角飞翘悬着明珠,整片湖面竟然开满了发光的浮月莲,如梦似幻。
竹苑的桃花簌簌而落,绯色花瓣如雨纷扬,在月色中织就一场璀璨的梦。飘零的花瓣,轻轻擦过檐角,拂过窗棂,最终坠入星澜湖的柔波里,漾开一圈圈缱绻的银色荡漾。
龙帝行宫
“师尊——这是要当我的邻人?”
敢在星澜禁地这般大张旗鼓安排行宫的,除了她那睥睨九天的师尊大人,还能有谁?
她足尖轻点,衣袂翻飞间已擦过十里湖面。
落在水晶长阶时,寒玉出现荡漾般的灵光。
整座宫殿通体如冰晶雕琢,透着亘古龙族特有的威严气度。
恰似岁烛其人,清冷矜贵,却又霸道无双。
廊下风铃轻响,似在迎接归人。
当阮轻舞穿过水幕结界的瞬间,万千道禁制灵纹如东风化雨,在她足下绽开朵朵青莲。
这座令九天震颤的龙帝行宫,对她竟全然不设防。
然而,迈入宫门的刹那,脚下忽现百丈寒池。
她雪白的足尖刚触及水面,便化作流光溢彩的鲛人尾鳍,鳞片折射出星河般的光芒。
幽蓝的池水中,岁烛正赤着上身倚在寒玉阶前,龙纹自心口伸张至腰腹。
察觉到水波异动,他蓦然回顾,恰撞进她宝石般的星空眼眸里。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
他修长的龙尾还缠着疗伤的玄冰链,银发湿漉漉地贴在脊背上。
向来从容的岁烛,现在竟僵如雕塑,连眼睫坠下的水珠都忘了颤动。
寒池出现荡漾,映着两人交错的倒影。
一个惊鸿照影,一个魂悸魄动。
“哗——”
水波漾开璀璨的星芒,阮轻舞粉紫色鲛尾轻摆,如月华织就的轻纱在水中舒展。
眨眼间便游至岁烛跟前,带起的荡漾惊散了缠绕在他龙尾上的玄冰链。
“岁岁——”
她指尖挑起一缕银发,眼底映着寒池碎光。
“不是说好要教我龙族古文?”
“没大没小,叫孤师尊。”
岁烛喉结微动,刚要凝出雪袍遮身,那胆大包天的徒儿却已欺近。
鲛人特有的鳞纱随水波荡漾,不经意间缠上他的腰腹。
“师尊这般悦目,藏着多惋惜?”
她吐息拂过他锁骨下的逆鳞。
岁烛眸色骤暗,龙尾猛地卷起滔天水浪:“放荡。”
“那徒儿就谨遵师命咯。”
阮轻舞趁他愣神之际,明目张胆地伸手捉住了漂亮的龙角。
向来威严的龙帝现在耳尖绯红。
“嘶——”
岁烛刚想挣脱,腰间银月般的鳞纱却缠得更紧。
鲛人族最珍贵的求偶纱,在寒池中泛着珍珠光芒。
他立刻僵住。
这鳞纱既娇嫩又脆弱,稍一用力就会伤到小徒儿。
手掌悬在半空,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小舞儿,别闹……”
岁烛尾音发颤,龙尾不自觉地卷起水波。
她可知现在的模样有多惑人?
莹润的粉紫色鲛尾羽纱拂过他的龙尾,发间垂落的珍珠流苏蹭过他心口。
更别提这要命的鳞纱——在海族礼制里,明白是云雨之邀。
“岁岁,不喜欢么?”
阮轻舞突然贴近,吐出的气泡裹着紫晶花,在她身边绽开。
寒池突然平静下来。
岁烛望着怀中机灵撒娇的小鲛人,龙角出现微光。
终是认命地低头,任由她温柔地监禁自己。
“喜欢。”
两个字,击碎了所有克制。
岁烛努力掩饰着自己神体受损,然而,那漂亮的鳞纱缠绕在他的身上,轻易就感到到了他的异常。
“岁岁,你的神体怎么亏损这么锋利?不会是在外面养了什么小妖精吧?”
阮轻舞话音未落,雪白神识已化作流光,不容抗拒地漫入他识海。
原本该众多无垠的灵海,现在竟龟裂如荒野。
中央神格布满蛛网般的裂缝,恰似随时大概崩碎的冰晶。
感觉到阮轻舞的神魂进入灵海,岁烛心中一慌,却更不敢有丝毫抵抗,生怕震碎她纤纤如月的神魂。
“谬妄!孤在外面哪有什么小妖精?”
岁烛差点气笑了,这九天六界之中除了她,尚有什么小妖精能祸乱他的心神?
“我不信,我要仔仔细细地查抄一下。”
阮轻舞的神识之中散发着月华般雪白的灿烂,流淌向他的灵海,汇入他摇摇欲坠的神格。
她取出了霜天玉露,在虚空中化作万千星子,坠入他凋谢的灵脉。
两股神识在星芒璀璨的灵海中交错,她的月华缠绕着他的龙息,他的暗涌裹挟着她的雪白。
岁烛龙尾绷得笔挺,每一片鳞甲都在战栗,连龙角都出现光晕。
“小舞儿……”
他破碎的龙吟在灵海中回荡,既是求饶,更是渴求。
“岁岁——”
阮轻舞突然摊开掌心。
“将龙族古文,亲手写给我看。”
岁烛龙尾一颤,现在灵海中她的神魂还在绽放月华,却偏要在这般田地下求学。
他额间沁出细汗,哑声道:“现在?”
“嗯。”
她睫羽轻眨,眸中漾着无辜的波光。
岁烛终是叹息着执起她的柔荑。
龙息在指尖凝聚,一笔一划在她掌心烙下鎏金文字。
那些陈腐纹路如游龙蜿蜒,每一笔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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