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
“我们但是多年的知交挚友,我的小冰山,怎么突然同我生分起来了?”
“难道因为我是女子,你就不喜欢了么?”
“我名傅筠寒,字砚冰。”
傅筠寒端正身形,冰雪般的面目面貌透出郑重。
他怎会因她是女子就不喜欢了?
他只是怕——自己太喜欢了。
“砚冰二字太过清寒,与你不相衬呢。”
阮轻舞执起茶盏轻啜,他立即为她续上暖茶,行动行云流水。
“我倒以为,你合该是破云而出的暖阳,日照四海,万物承光。”
她笑吟吟望向他,眸中盛着粼粼春水。
傅筠寒指尖微顿,茶壶在盏沿碰出清脆一响。
垂落的睫羽掩住重瞳深处翻涌的惨淡,很久才低声道:
“小月亮……你才是世间最温煦的光。”
唇角牵起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如冰裂初融时渗出的第一滴暖泉,悄无声息地漫过经年冻土。
他心中藏着太多太深的伤心,险些凝固了他的全世界。
“若不想笑,便不必强颜欢笑,小哭包。”
阮轻舞轻声打断他勉力维持的弧度,指尖隔空形貌他微蹙的眉宇。
“你信上洇开的泪痕,早浸透千百张纸笺了。在我这儿,何需逞强?”
傅筠寒倏然偏过头,霜色长发掩住侧脸:
“如今……实在没法再在你眼前落泪了。”
喉结轻滚,声音浸着羞涩。
“太失态了。”
他想起那些寄出的信里破碎的悲鸣、未寄出的匣中哽咽的墨迹,耳尖漫上绯色。
“在你心里,我竟是个小哭包么?”
药王谷冰雕玉琢的医仙形象,怕已彻底崩作雪沫。
“不如……”
他突然转身,重瞳里晃着背注一掷的光。
“就当从未相识?你我重新结识一回可好?”
他们相识经年,他最撕心裂肺的痛哭,仍停留在那段少年时骤逢剧变的岁月。
一夕之间家破人亡,自身从神域最顶尖的天之骄子,沦为神脉被封的废人。
忠仆以血肉之躯为他杀出血路,最终唯剩同样失去至亲的云魄,与他在这迷茫人间相依为命。
从九天神域坠落凡尘,寒毒蚀骨,傲骨折尽。
彼时他是真真正正……万念俱灰。
“哈哈哈,惋惜呀——你小哭包的形象,早在我心里扎根啦!”
阮轻舞笑得眼睫弯弯,见他虽仍带着几分清愁,却已不似初识时那般枯槁如灰烬。
“也罢。”
傅筠寒无奈摇头,丝绸般的长发随行动滑落肩头。
“横竖也只在你一人眼前哭过。”
他执起药秤开始称量药材,将茶壶往她手边推了推。
“茶自己煮,我去边上哭会儿。”
语气里带着稀有的挖苦,似乎冰裂处生出的新芽。
“成。”
阮轻舞自顾斟茶,目光却始终落在那道月白身影上。
看他立于百子药柜前拈药称量,每一寸行动都凝着医者的专注与温柔。
小白猫云魄蜷在她怀中轻蹭,星河般的圆润猫眼里漾着碎金柔光,金色睫毛如蝶翅颤动,眉眼间似有万千星尘流转。
立体的小巧鼻头泛着浅粉光芒,周身皮毛在结界微光中流淌着丝绸般的金辉,漂亮得不像尘寰生灵。
云魄
茶烟袅袅升起,她捧着暖盏轻笑:
“我家小冰山,如今总算融了些许!大家我呀——看着甚是欣慰。”
“小月亮莫要打趣。”
傅筠寒指尖微颤,药秤上的当归险些洒落。
“再这般……我可真要哭给你看了。”
“那我可得坐稳了仔细瞧!”
阮轻舞托腮凑近,眸光粲然如星子。
“快哭快哭——你眼里盛着银河的模样,定然悦目极了。”
他真是水凝的冰雕的玉,连窘迫时都透着易碎的清光。
“从前我怎会以为……”
“你是位普度众生的大家?”
傅筠寒轻叹一声,霜睫在眼下投出浅浅影痕。
“嗯?”
阮轻舞好奇地眨眨眼,流苏耳坠荡出细碎银光。
“那如今以为我是怎样的人?”
“是个——”
“专会折腾人的小忘八。”
傅筠寒突然抬眼,银眸里漾开稀有的笑意。
尾音里带着多年未有的轻快,似春溪撞破冰层,叮咚落进满室暖光里。
他们相隔不外一重山,却经年未曾得见。
一方面因镇灵关战事胶着,他常驻于国土难返谷中。
更多的,是他刻意避开了所有她大概出现的时辰。
每当她至药王谷阅籍之时,他总会寻由远行。
那时他以为自己恋慕的是位避世出家的僧人,且同为男子,这份情愫令他日夜煎熬如坠炼狱。
自身留恋无妨,却万万不忍玷污那位不染尘俗的“大家”。
直至命运将他们牵引至相思树下。
赤艳红豆如血滴落雪襟的刹那,他才惊觉——
原来令他心动难抑、百转千回的,从来都是眼前的南域明月。
她啊,真是折磨了他许多多少年。
那“普渡大家”四字,如一句缚心的咒,反倒让他自己的情劫,成了最难渡的劫。
“呼——”
窗外骤然响起破空之声,如鹤唳九霄。
“我等的人到了。”
阮轻舞徐徐起身,将怀中白猫轻柔置于软垫。
“此番别过,不知何日再会。”
“这便要走了?”
傅筠寒眸中星辉倏然黯淡,配药的指尖凝滞在半空。
他还想多看她煮茶时睫毛垂落的弧度,多听几声带着清软嗓音的“小冰山”。
她在云上学宫如明月悬天,而镇灵关永远血色漫卷。
此去一别,大概又是数年鱼雁难通。
“小冰山眼眶都红了。”
阮轻舞突然凑近,指尖虚虚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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