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师们适时奏起新的乐章,箜篌声如流水漫过莲池。
但见又一位贵女战战兢兢地跃上云纱,这回倒是稳住了身形,可刚做出一个飞天反弹琵琶的姿势,云纱突然随风荡漾,吓得她立即伏低身子抱紧轻纱,再不敢转动。
百里素素深吸一口气,再次提起鹅黄裙裾,足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如一只倔强的黄蝶翩然跃上轻纱。云纱随着她的行动剧烈晃动,她匆忙张开双臂保持平衡,纤细的身影在纱幔上摇曳如风中秋叶。
她幽怨地瞥了台前的徐清来一眼,努力追念着留影石中那些曼妙的飞天姿态。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每一个转身都显得分外鸠拙。
玉臂僵硬地舒展,纤腰委曲后仰,本该飘逸的披帛被她拽得死紧,倒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渊王虽然毒舌,但尚有温润的墨王,也是个良配,她绝不能认输。
她咬紧朱唇,在心中为自己打气。
“哥,她是在跳大神祈雨吗?”
裴衿墨迟疑了片刻,询问了身边的裴临渊。
“呜呜呜——”
他话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正在纱幔上艰巨旋转的百里素素耳中。
少女身形猛地一僵,足下云纱立刻剧烈晃动。
她匆忙蹲下身抱住轻纱,眼圈倏地红了。
“墨王这张嘴,不去集市上给甘蔗削皮真是屈才了。”
她气呼呼地骂骂咧咧。
席间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闷笑声。
几位公子以扇掩面,肩头微微耸动;贵女们则相互互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徐清来无奈地扶额,星冠下的银链轻轻晃动,终是作声得救:
“百里小姐且先歇息,下一位参加者请上前。”
百里素素耷拉着脑袋跃下轻纱,鹅黄裙摆扫过池面,惊起几尾锦鲤。
颠末裴家兄弟座前时,她存心将湿透的披帛甩出个水花,不偏不倚溅在裴衿墨的茶盏旁。
百里素素提着湿透的裙裾疾步拜别,鹅黄云锦在青石路上拖出蜿蜒水痕。
她回顾瞪向高台,眸中燃着羞愤的火焰:
“裴家这对兄弟,认真没一个好东西!”
随着这声娇叱,她突然转身望向观星台。
英俊的少年将军正临风而立,银甲在日光下流转着清冷灿烂。
百里素素心念电转,立即抚了抚鬓边歪斜的珠钗,朝着那个偏向扬声:
“依我看,白帝大人才是良配!”
华曦郡主闻言险些打翻茶盏,匆忙用绢帕拭了拭额角。
她想起白云川的狠辣,不由低声自语:
“这丫头莫不是疯了?那位但是比南域王更危险的存在……”
白云川看着是帅啊,但他比南域王更毒,更狠。
场中试舞仍在继承,为博裴家兄弟青眼的贵女们前仆后继。
只见云纱之上倩影乱晃,不时传来惊叫与落水声。
有位紫衣少女刚做出一个高难度的姿势,云纱突然荡向莲池中央,吓得她紧抱轻纱尖声呼救。
另一着碧色舞裳的贵女试图模仿画卷中天女散花的行动,却将袖中备好的花瓣撒得满头满脸。
“真真是群魔乱舞……”
宋栖迟捧腹大笑,肩头不住轻颤。
“平日一个个端着姿态,如今倒是花容失色。”
傅筠寒轻抚怀中白猫,唇角微扬:
“容与这招可谓诛心。且看这些世家贵女,为了攀龙附凤能做到何种田地。”
乐声悠扬中,钟凝烟在云纱上旋转失衡,发间珠翠应声落入莲池。
徐清来望着满园散乱,星冠下的额角沁出细汗,头皮发麻了。
他不由望向御书房偏向。
若让他的师尊国师大人知晓这场选妃大典被他办成这般风景,他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师尊交代。
他甚至都猜疑,是不是真的无人能够完成这舞试之题了。
难道,真的太难了么?
“容与,可真是太坏了。”
宋栖迟说话间,一道窈窕的紫色身影突然凌空而起。
阮轻舞足尖轻点,如一片羽毛般落在摇曳的云纱之上,赤足踏过处,竟有点点星光自纱面漾开。
她本日身着深紫渐变流光裙,裙摆缀满细碎的水晶,随着她的行动折射出万千华彩。
额间银链下的宝石轻轻晃动,与腕间九转银铃的清音相和。
当她在纱幔上翩然起舞时,满园落花无风自动,粉白花瓣如雨纷扬,在她周身织成一道绚烂的花幕。
“叮铃——”
银铃脆响如碎玉叩冰,原本栖息在花间的流音蝶闻声而起。
成千上万的水晶蝶振翅翱翔,围绕着她形成一道活动的星河。
她每一个腾跃都似要乘风归去,每一个旋转都让披帛化作流云。
纤腰后折时如新月悬空,玉臂舒展时若白鹤展翅,竟将画卷中那些看似不大概的飞天舞姿——完美重现。
长长的流月绫纱在她身后飘飞,时而如惊鸿擦过水面,时而似游龙穿梭云间。
乐师们的曲调随着她的舞姿幻化,箜篌激越处她腾空三转,琵琶舒缓时她足尖轻勾,在纱幔上留下层层荡漾。
满园寂然,唯闻银铃清越,蝶翼轻振。
翩若惊鸿
“原来——飞天舞这么悦目!”
裴衿墨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时已滑落在地,裴临渊握杯盏的指节微微发白。
“轻轻,真锋利。”
就连始终静立的白云川,也不自觉地向前倾身,雾霾蓝的眸子里映满了那道紫影。
他如今才知,她跳的不是舞,是对他心脏举行的一次精准打击。
当她以一个九天揽月之姿定格在纱幔最高处,流音蝶群绕着她翩跹起舞。
风过回廊,檐下玉铃发出清越的共鸣。
阮轻舞最后盘旋落下时,流月绫纱如烟霞般层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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