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轻点虚空,一枚萦绕着月华的妖神令悬浮而起:
“传令下去,开启万妖阵,买通两界通道。”
他一步步踏上悬浮的玉阶,周身开始流转起璀璨的星辉,紫袍徐徐化作万千流光:
“本君——将亲临凡界。”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座沉月渊的月光都向他汇聚而来,在他身后凝成九道雪白的光轮。
万妖齐鸣之声自深渊各处响起,陈腐的妖族战歌在夜色中回荡,恭送他们的神明奔赴那一场六界盛典。
【天界·云虚渡】
缭绕的仙云在白玉廊柱间徐徐流淌,司命星君莲镜手持星盘,恭立在缀满星辰的穹顶下。
他望着端坐于九重莲台之上的身影,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陛下,凡界女帝明日登位,我天族……可需遣使相贺?”
未等莲台中央那道身影回应,一道灼热的龙息已席卷而来。
陪同着金玉交击的铮鸣,龙帝岁烛银白广袖在云气间翻滚涌动。
“区区凡界帝君继位,有何可去的?”
岁烛的声音带着绝不掩饰的愠怒,钻石般的眸中燃着灼人的光。
“当我们阿尘是什么人都能攀附的?”
莲镜执星盘的手微微一顿,垂眸继承禀报:
“此事干系两界礼制,还请天帝陛下亲自决断。”
云台之上,谢云止徐徐抬起眼眸。
他银白色的长发如月华流泻,额间金莲天道印流转着清辉,谪仙般的面目面貌上看不出情绪,唯有指尖在扶手上轻叩的节奏,显暴露些许不寻常。
“开启天宫宝库。”
他声音清冷,却让整座云虚渡为之一静。
“将太初镜取出,作为贺礼。”
“谢云止!”
岁烛霍然起身,龙威震得四周仙云翻涌。
“你疯了?那是天界镇守气运的太初镜!莫非……那凡界女帝与你有什么私情?”
他此前因闭关疗伤,尚不知晓凡界风云幻化,更不知那位即将登位的女帝毕竟是何人。
在岁烛灼灼的注视下,谢云止轻轻颔首:“嗯。”
这一声应答如同惊雷炸响。
岁烛眼中瞬间燃起滔天怒焰,一拳挥出时带起龙吟震九霄:
“你敢对不住孤的小徒儿?!”
凌厉的冰霜撕裂云雾,朝着谢云止席卷而来。
龙帝银白衣袖翻飞间,声音里满是痛心与恼怒:
“看本日孤不打死你个亏心汉!”
“……”
莲镜看着瞬间缠斗在一起的两道身影,立即退后几步。
谢云止淡淡瞥了身旁怒气未消的岁烛一眼,如玉指尖轻抚过方才被龙息震裂的袖口,声音清冷如碎玉投泉:
“那凡界女帝,是昙儿。”
岁烛正要挥出的第二拳猛地僵在半空,银色竖瞳中的怒火瞬间凝固,转而化作难以置信的震惊。
银白雪袍上的龙纹似乎也感知到主人心绪的剧烈颠簸,停止了翻涌。
“什么?凡界女帝是孤的小徒儿?!”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沸腾的龙息骤然收敛,方才还剑拔弩张的身影竟在顷刻间化作万千白雪,只留下一句仓促的话语在云台间回荡:
“孤去备礼——”
那声音里的焦灼与火急,比先前质问亏心汉时更胜十分。
漫天飞雪如流星般划过九重天,所过之处,仙云翻卷,星轨移位,连司命殿前的命轮都为之轻颤。
莲镜望着那转瞬消失在天际的银芒,默默拾起被龙帝匆忙间碰倒的星盏。
只见谢云止垂眸整理着衣襟,唇角擦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恍若雪后初晴时擦过梅梢的微风。
天帝·谢云止
【灵界·鲛纱坞】
万千流萤在琉璃般通透的水幕间穿梭,将灵帝月满衣绝世的容颜映照得如梦似幻。
他立于缀满星辰贝的玉阶之上,粉紫色长发在灵流中轻舞,如同感化了霞光的云霭。
“阮阮的继位大典!”
他执起一片流转着月华的传讯鳞,紫眸中漾开欣喜的荡漾。
“这般重要的时刻,定要见告潮笙。他若错过,怕是要痛恨千年。”
指间轻点,灵光没入鳞片。
不外瞬息,水幕那端便传来如海潮轻涌般的悦耳嗓音,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鲛人特有的空灵韵律:
“哥?何事相召?”
月沉璧的身影在荡漾的水纹中徐徐清晰,银蓝色长发如月华凝成的瀑布垂落肩头,发间遮盖的珍珠泛着温润光芒。
那双蔚蓝的眼眸比最深的海渊还要澄澈,现在正带着询问之意望向兄长。
“阮阮明日便要登位为帝了。”
月满衣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声音里满是宠溺:
“你可要随我同去观礼?”
闻言,月沉璧蓝眸中立刻漾开层层叠叠的温柔荡漾,似乎春日的海面漾开粼粼波光。
他轻抚手腕上佩戴的贝壳手链,唇角不自觉扬起:
“要。”
简单一个字,却蕴含着海潮般汹涌的期待。
月满衣眸中浮起笑意:
“那便说定了,明日君临城见。”
“嗯,不见不散。”
月沉璧轻轻颔首。
这位统御四海的海皇陛下,现在暴露的笑容温柔得能让万千珊瑚同时绽放。
水幕渐散,两颗为同一人悸动的心,却已乘着灵界的风,飞向了那座即将迎来新主的尘寰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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