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泛红的俊颜上,映出几分稀有的脆弱与断交:
“小月亮……你可愿,要我?”
这句话险些耗尽了他此生全部的勇气。
对向来克己复礼的傅筠寒而言,这般直白的剖白已是惊世骇俗。
可比起礼规矩矩,他更畏惧永远失去眼前这缕照亮他暗中人生的月光。
阮轻舞眸光微凝,长睫如浸透月色的蝶翼般轻颤。
当视线擦过他出现绯色的耳尖,与紧握到骨节发白的双手时,她突然漾开了然的笑意。
原来解药从来不在天涯海角,而就在这片欲言又止的月光里。
她向前倾身,流月绫纱如水雾般垂落,出现荡漾般的柔光。指尖轻轻抚上他泛着薄红的耳廓,那处的温度灼得她指腹发烫,连嗓音都不自觉染上几分缱绻:
“小冰山,你但是出于医者仁心?”
她气息如兰,呵在他紧绷的下颌线。
“所以,筹划献身来救我?”
傅筠寒浑身剧震,霜雪般的面目面貌霎时红透,连颈间都漫开绯色,宛如白梅骤然感化了霞光。
他匆忙侧首避开她的触碰,声音里带着冰雪初融的颤意:
“不,不是献身。”
他自怀中取出一卷冰绡,素白绢帛在月下徐徐展开,其上银纹流转如星河蜿蜒:
“是——是结契。”
指尖轻抚过绢帛上陈腐的图腾,他低声表明:
“我们族内,有一部秘法,可共享血脉,需要我——我们结契才行。”
“不外是结契罢了。”
阮轻舞轻笑,指尖擦过他紧抿的唇线。
“怎让你羞得如同献身般?”
“是神族的婚契。”
傅筠寒抬眸看她,眼底似有万千星辰在沉浮。
“此契一旦缔结便是永恒,除非身死道消,不然……”
“哪怕九重天阙倾覆,鬼域冥河倒流,也再难排除。”
他喉结轻轻转动,声音沙哑得如同被夜露浸透。
夜风突然变得很轻,似乎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安谧。
他望着她映满月华的眼眸,想起即将踏上的不归路——若能在拜别前为她解开化神印,即便明朝便要身陨道消,也算无憾。
他只是担心,她不肯担当这样断交的拘束。
“纵使结契……”
“小月亮永远都是自由的。”
他声音轻得似雪落梅梢,每个字都裹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最后几个字险些碎在风里,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断交,似乎在向天地立下誓言。
月华如练,悄悄漫过相望的两人,将青石阶染成流淌的银河。
阮轻舞抬眸,望进傅筠寒深邃的眼底。
那双总是凝着霜雪的眸子,现在浸在碎月里,竟漾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像冰封千年的湖面突然映出了春云的倒影。
“小冰山,我们定契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破晓的第一缕光,带着穿透长夜的刚强。
若是旁人提出这般请求,她定要推断其中是否藏着算计。
可他是傅筠寒——连关怀之言都要在唇间斟酌三遍的傅筠寒。
傅筠寒心尖猛地一颤,似雪枝承不住突然栖落的蝶。
他不敢深思这份应允里藏着几分真心,大概这只是她在绝境中抓住的浮木。
可当她的目光如月华落满肩头,所有翻涌的疑虑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好。”
他徐徐伸手,骨节明白的手指在月下泛着冷玉般的光芒,指尖微不可察的轻颤泄露了强自压抑的心绪。
“谨以山海为盟,日月为誓。以后血脉相融,魂魄相契,千秋不改,万劫不移。”
阮轻舞轻轻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十指相扣的刹那,似乎漂泊亿万年的星子终于找到了相互的轨道。
她腕间的月印骤然苏醒,如一轮真正的明月自云海跃出,清辉流转间,那道印记轻轻烙上他的手腕,化作缠绕的淡银色契纹。
冥冥中似有星河垂落,万千无形的丝线将两人的命运牢牢相系,在安谧的夜里发出只有天地可闻的共鸣。
星月为契
霎时间,一道温润如春泉的神识徐徐流入阮轻舞的灵台。
那并非强行突入的激流,而是如同月华漫过窗棂般自然的融会——正是纳兰神族秘传的《同源契书》。
绢帛般的识海中表现出流转的银纹,详尽记录着如何借助契约调用他血脉中的气力。
每一笔纹路都蕴藏着陈腐神族的智慧,似乎雪原之下涌动的暖流。
当她读到最后一章时,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
银纹在此处化作相拥的双星轨迹,旁书:
“若结为道侣,以阴阳相济之法双修,可达血脉融会之圆满。”
这般直白的记述,让她的耳尖悄悄染上绯色,犹如雪地里落下的两瓣红梅。
可抬眸望去,傅筠寒始终端正地立在原地,衣袂在夜风中纹丝不动,宛若雪中青松。
他将自己血脉的全部权限都敞开给她,却对那条最便捷的路径只字未提,似乎那章文字从未存在。
“小月亮,别怕。”
他的声音比往常越发温和,指尖轻轻拂过她腕间尚未完全平息的月印。
那触碰带着医者特有的轻柔,却又蕴藏着逾越医者的温度。
“就算倾尽我的血脉之力,也会为你化解它。”
夜风拂过庭院,带来他衣襟上清浅的药草香,与她袖间的雪玉山茶香缱绻交错。
他们始终交握的双手在月下投出缱绻的影子,宛若两株相依的藤蔓。
那道新生的契纹在两人腕间隐隐生光,如同月老掌心中悄然相连的红线,诉说着比山盟海誓更永恒的拘束。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