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神境,天地迷茫,广阔无垠。
目之所及,皆是万古不化的玄冥冰川,冰雪包围着每一寸土地,似乎时间在这里都凝固成了剔透的冰晶。天光透过永冻的云层,折射出清冷而漂亮的光晕,洒在这片沉寂而陈腐的神土之上。
最为瞩目的,是那株屹立于北境中央、擎天彻地的太古神柳。
它不知存活了多少纪元,粗壮的树干如同冰雕玉琢的山脉,垂落的万千枝条现在正无风自动,簌簌摇曳间,洒落漫天璀璨醒目的金色神曦。
那灿烂如雨如瀑,纯净而磅礴,蕴含着无尽的生机与守护之力,似乎是整个北境命脉的显化。
神柳
琉璃天,这座北神境最大、也最负盛名的神域学宫,便坐落于这株太古神柳的保护之下。而执掌琉璃天的院长,正是方才赶回的沉月神君月沉璧。
北境大乱,烽烟骤起,他首要之事,便是确保琉璃天这片净土与其中无数学子,不被那席卷而来的战火波及。
当沉月神君通过跨域传送大阵,身形出现在琉璃天最高的观星台上时,他那强大无匹的神念便如无形的潮流般瞬间铺开,扫过广袤而杂乱的北境国土。
神念所及,情形触目惊心。
昔日巍峨肃穆的神王宫,现在宫墙染血,冰阶之上伏尸百万,浓郁的血腥气险些要突破云霄,将周遭的冰雪都晕染成了耀眼的暗红。而在那尸山血海拱卫的至高王座之上,端坐着一道孤绝的身影。
纳兰东君身披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色斗篷,周身竟未沾染一滴血污,与周围的惨烈情形形成极致比拟。
他面目面貌俊美如冰雕,神情冷冽,似乎万载不化的寒渊之冰。一头霜雪神虎平静土地踞在王座之旁,硕大的兽瞳开阖间,吞吐着令神灵都为之战栗的极寒煞气。
“啧啧,这位纳兰神王,单枪匹马,仅携一兽,就敢如此悍勇地杀回龙潭虎穴,真是……莽啊!”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偏偏,还真让他一举功成,夺回了神王宫。少年老成,实在少年老成!”
话音落下,一道身着灼灼桃花衣的身影,已悄然出现在沉月神君身侧的三世阁朱栏旁。
他姿态闲适地斜倚着,脸上戴着一张做工极其风雅的银色镂空面具,遮住了泰半容颜,只暴露一双流转着桃花春水的漂亮眼眸和微勾的薄唇。
他指间不以为意地把玩着一枚娇艳的桃花瓣,眼波横流,似笑非笑地望向远天那座王座之上、冰霜入骨的身影。
沉月神君目光依旧遥望着神王城的偏向,冰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片血色与金光交错的情形,声音清冷如常:
“大家兄此言差矣。在本君看来,纳兰神王此举非但不莽,反而……智慧到了极致。”
现在,整个北神境,不知有多少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正如他们一般,聚焦在那位孤坐于染血王座之上的身影。
“哦?”三世阁主风珩神君闻言,面具下的眉梢微挑,饶有兴致地侧首,“小笙笙有何卓识?快说与师兄听听。”
他那双桃花眼中,玩味之下,终于透出了一丝真正的探究。
“纳兰神族——这世间最后的遗孤,若选择悄无声息地返来,怕是连怎么湮灭于尘土都无人知晓。”
沉月神君的嗓音如深海潮汐般低沉动人,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远天那株通天彻地的神柳。
他立在琉璃天最高的观星台上,银蓝色长发在凛冽北风中轻扬,每一根发丝都沾染着北境特有的冰霜气息。
“毕竟当年纳兰神族的覆灭,本就是异族与神域内鬼经心策划的一场死局。”
他微微停顿,声音里凝着万载寒冰。
那是一段浸满鲜血的往事。
只因纳兰神王太过惊才绝艳,在域外天骄斩首筹划的必杀名单上,小神女云月昙、北神王纳兰东君、鲛人皇族双星皆位列其中。
月族如今只剩他与兄长在大难中幸存,被小心翼翼地藏匿至今。
而纳兰神族,也只剩下纳兰东君一人独活。
异族的斩首筹划,很乐成。
想起当年,月沉璧的指尖微微收紧。
云族的帝君与神后为报此仇,杀进了异族要地。
那时候,在岌岌可危中艰巨支撑的云族,全凭他兄长云席辰以一己之力撑起。
兄长手持利剑,染尽鲜血,不但肃清族内叛徒,更是一剑荡平异族一界,杀得诸天万域为之胆怯,这才保住云族,无人敢朋分。
“如今的北神境,早就是个千疮百孔的筛子。”
“谁也不知道,这片冰雪之下,毕竟蛰伏着多少仇人。”
“纳兰神王选择这般大张旗鼓地返来,岂不是让自己成了众矢之的?”
风珩轻抚着面具下缘,桃花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即便他修为通天,那霜雪神虎威势惊人,可一人一兽,终究难敌千军万马。这明白是——自寻死路。”
三世阁主望着神王城偏向,不由想起许多年前,那个曾在琉璃天求学的纳兰东君。
那时的少年神王温暖明媚,如北境难得一见的暖阳,笑起来时眼底盛着整片星河的星光。他所在之处,花开满城,万物逢春。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天真无邪的小神王,再次相见时,竟会化作这般令人胆怯的杀神。
风珩轻轻叹息,指间的桃花瓣无声碎裂,化作尘土飘散在北风里。
“大家兄,你认真以为,他现在仍是孤身一人?”
沉月神君眸光微凝,神念如无形的蛛网般扫过北神域每一个角落。
就在方才一瞬,他敏锐地捕获到了一缕熟悉至极的气息——他那本该在南神境的兄长云席辰,竟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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