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喜欢骑在他们头上的历朝历代的官府――但是官府有严刑峻法,有部队――现代的说就是掌握“暴力呆板”,不管你喜欢不喜欢它,你都得听它的话。就算是绿林豪杰,也把“不斗官”作为金科玉律。
要老百姓抵抗官府,不管什么样的形式,都等同“造反”――老百姓不到走投无路,是绝对不会踏上这条路的。席亚洲虽然没天真到认为他一番鞭策就能让老百姓去抛头颅洒热血的给穿越众打山河――他的目标是迂回式,大概可以叫曲线革命。
“说到底,苟家这么放荡,无非是靠二条:蓄养打手,勾通官府。”席亚洲微微一笑,“第一条不敷道,只要大家能团结起来,他那点人还不敷塞牙缝的。要害是第二条,既然他能勾通官府,我们也能。”
盐村的几小我私家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个短发的“海商头目”,约莫是以为有些不可思议。片刻之后,谭桂璜才小心翼翼的说:“老爷也熟悉官面上的人物?”
“实话说不熟悉。”
“那如何交结官府呢?”
“你说官府为什么要交代苟家这样的土豪劣绅?”
“还不是为了几个钱。”谭成晴一脸的不屑。
“不错,即然是当官的贪图的是黄白之物,他有得,我们也有得。”说着,便把想法和盐民们说了一番。
其实筹划并不庞大:首先是夺回盐课的包办权。苟家有了这个便是就了官方的身份,这块牌子不砸掉,盐民们照旧提心吊胆的。至于怎么去夺回,用不着盐民们cāo心,有他们来搞定。
一旦夺回了盐课权,苟家就没了干涉干与盐场生产的正当捏词,他剩下的东西,无非是一笔拖延了十几年的烂账了。这种利滚利的阎王帐印子钱,席亚洲在后代也是明白的:只要欠债的尚有一点点经济能力,债主是永远不会说你还清了。所以与其继承还这不明不白的钱,爽性来个一笔勾销,彻底赖帐。
失掉了包办盐课的金字招牌,债务问题就纯属是民间纠纷,扯不到皇粮国税这个大道道上,他再有本领勾通官府,官面上的想来给他出头,也没那么容易了。
拿回了盐场的谋划权,不再受到他的盘剥,卖盐的收益是有保障的,把盐课和县里上上下下的“例钱”照常缴清,官府在公私两方面都没有损失,苟家的使用代价就没了,没了使用代价,官府还肯照应他们么?
“这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席亚洲的话音刚落,谭成晴就苦笑起来,“苟家在县衙里和三班六房的书办衙役极其相熟,世代都有来往,盘根错节,光老爷们想收这个盐课,在户房就过不去。”
古代的县政,与其说是“官治”,倒不如说是“吏治”。自宋以降,州县怙恃官多数是从科举中选拔出来的。州县地方的行政事务烦十分啰嗦,除了种种事务都有一套繁琐的程式,根本执法之外,应该援引或可资类推的成例有如汗牛充栋。某件公事该依哪一条执法或哪一项规定去处理惩罚,在律令和会典等书籍中都找不到,万一出点纰漏或被上司找出了岔子,轻则驳回,重则训斥,那不就成了吃不了兜着走?这时就得设法找出以往出现过的成例套用,以保万无一失。但是毕竟该找什么成例就是一门学问了。这就叫“吏道”。
科举身世的人,经史策论能讲得头头是道,诗云子曰可背得倒背如流,但是少有能摸着这些地方行政的门道的――其他不说,仅仅一个鱼鳞册子,外人看来就如同鬼画符一般,看得明白的人却知道这里有地产面积、位置、形式、产量、税额和田主的情况。所以当官的为了不堕落,大概嫌贫苦,只能把这些事情都托付给三班六房的衙役书办去处理惩罚。身份卑微的吏员在古代社会实际上把持着地方行政权力。
吏员因为往往是世袭,和本地的大户勾通很深,远不是简单的经济手段就能切断的,所以席亚洲的筹划在他们听来实在有些抱负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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