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有此说。只是语言不大相似。”李洛由追念起刘三奇怪的官话,突然心里一动――刘三的官话发音倒和辽东的汉人口音有些雷同,他皱眉道,“既然要殖民屯垦,难道就不怕朝廷的围剿吗?临高的县衙门也不知道是多么样的酒囊饭袋在主政,”说着一拍桌子。
“李先生您不要冲动。”夸克穷说,“澳洲人应该没有敌意。迄今还没听说过他们做过什么危害海上商业的事情――您要知道,以他们的铁船,要抢劫沿海的商船是很容易的事情。”
“这倒是的。”
“您看,您还买了他们的药品――澳洲人不会有什么恶意。他们在这一带守端正,讲秩序,是群不错的商人。”夸克穷兴致勃勃的说,“我很想和他们做交易。”
“您肯定有足够的时机和他们做交易的。”李洛由对此绝不猜疑。
“但是,我还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夸克穷有些遗憾,“他们喜欢药材,但是已经和杨掌柜签了条约。如果我能知道他们最需要什么,下个月去临高的时候就直接搭载一批货品去了。”
“您真是位jing明的商人。”李洛由笑了一下,“我以为他们需要铁和煤,特别是煤。”
“为什么?”夸克穷问道。
“我的店员向我报告――他们招募的工匠,主要是烧瓷器的和铸造器物方面的。这两样都需要煤炭――我记得临高不出煤。”
“煤?”夸克穷遗憾的摇摇头,“太脏了,并且我也无处去买。”他想了下,“生铁怎么样?既然他们招了铸造工人。”
“这个可以。”李洛由想这个英国人的反响够快。
“我想他们还需要布匹。”夸克穷又想到了自己从苏拉特运来,至今还堆在李洛由库房里没卖出多少的印度棉布……他突然象想起了什么:
“李先生,”夸克穷问,“您真得要创办铸造厂吗?”
“是的。”李洛由以为奇怪,几天前谈论的不就是这件事情吗?
“但是照我看来,制造火器并不是件获益丰盛的交易。”
“不错。”李洛由在心里盘算着。如果单单从做交易赚钱这个角度来说,铸炮算不上什么好交易,即费事又操心,还得和官府打交道,与官府打交道的本钱恐怕会远远高出这个项目自己的投资。而大明zhèngfu在支付“国用”方面的采购一贯是极其吝啬的。根本和抢劫商民没什么区别明朝在zhèngfu采购上使用的“铺户当行大班”之制,规定各行铺户必须轮番义务当差,替官府采办货品。办货的钱外貌上由官府发给,但实际上却往往并不给足,到底给多少,那就得看当官的品xing而定,其间伸缩xing很大,是仕宦上下其手,大捞油水的时机。不敷的部分,照例就由各行当值的铺户自己受损补足,并且到了中叶以后,官府采办货品的代价往往照旧朱八八时代的订下的。一二百年没变动,官府就算一文不少把货价给全了,铺户也亏折极大。
铺户们畏惧官府的yin威,只能自己遭受损失。这个制度实行多年,把商民铺户们欺压得叫苦连天。有步伐的巨贾,就设法买通仕宦逃避差役;没有步伐的中小商人,往往被弄到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
朝廷瞥见积弊实在太多,不得不作一些变通,改“当行大班”为“招商大班”,不外话是这么说,实际上怙恃官府照旧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李洛由知道最近在佛山的铸炮,大要上算是“招商大班”。但是这招商大班,到底能支付多少代价,是相当堪虑的事情。他在两广也算是颇有势力的商人,在朝廷里也有几个能说上话的官撑腰,怙恃官府明目张胆的贱价强买是不会的,久欠不还倒是极有大概。
“夸克,”李洛由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如果我仅仅是为了赚钱,在这里做任何交易都比为朝廷制造火器要来得容易和利润丰盛。但是,朝廷要靠这些火器去镇压地方的叛乱,去搪塞关外的野生番――这些野生番在凶残的水平上绝不逊于蒙昔人,现在他们已经步步南下,迫近了朝廷最后的防地。我不能想象,”李洛由支撑着脑袋――广宁撤镇时的杂乱又映入了他的脑海,只以为一阵眩晕,“这伙野生番进入中原的局面――那将是中华文明的扑灭……”
他朝夸克穷看了一眼,后者灰蓝sè的眼睛正注视着他――夸克穷还从来没见过这位大商人如此的冲动。但是他把野生番比喻为蒙昔人,这个英国人是完全能明白的:蒙昔人――文明的扑灭者。
“……到那个时候,中国就会堕落为现在的罗斯一样,成为一个被人嗤笑的野蛮国度。”李洛由低声说,“我要尽我之能,防备这一天的到来。”
夸克穷对后金没什么感xing认识,但是看到李洛由对祖国如此的热爱,不由也被冲动了一下。
“我明白了。”夸克穷点颔首,“这不但仅是一桩生意。”他接着说,“李先生,那这个铸炮厂筹划怎么创办呢?”
“虽然是在本地聘请领工、再由他去招募本地的工匠了。”李洛由说,“我又不懂铸造冶炼方面的技能。”
“李先生,你想过从英国招聘工匠,完全凭据英国的模式制作一所铸造工场吗?”
“英国的模式?”
“是的。”夸克穷点颔首,“虽然我没有见地过本地的铸造工场,但是既然朝廷对东印度公司船上的舰炮如此的认可,视为利器,显然火器技能和欧洲相比还尚有很大的差距。”
“不错,在这方面,我们的技能简直是比力掉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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