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帝国的中心。
首都皇宫的谒见厅,现在包围在一种异样的沉寂中。
没有臣子,没有侍卫,连悬浮在半空维持照明的奇迹灯光都收敛了光芒,只余下透过高耸水晶窗户的、被滤成暗金色的夕阳余晖,为大厅镀上一层迟暮的暖色。
王座之上,坐着一位老人。
他穿着最简单的亚麻长袍,斑白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布满老年斑的手掌平放在膝头,指节上布满了岁月的陈迹。
那张脸上刻满了深深的沟壑,眼皮耷拉着,呼吸迟钝而绵长。
任谁看去,这都只是一位行迁就木的普通老者,正享受着一天中最后的暖意。
但跪在台阶下的两人,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十四皇子伏在地上,只管年过五十,鬓角也已染霜,他的额头却牢牢贴着酷寒的地面,宽厚的肩膀因紧绷而微微颤动。
他身为皇子,却只是一位银发,没有继承秩序气力的标准。
因此,只能一生陶醉于古籍修复与星象研究,至今仍是普通人。
现在,他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自已的父皇……伟大的黄金帝,统御帝国数百年,号称第二任黄金帝的存在,为何会显暴露如此……如此平凡老迈的模样?
这与他影象中那个仅凭一个眼神就能让天地色变的伟岸形象……
判若云泥!
跪在他身旁的十六公主,同样将脸庞深埋。
她虽已年过四十,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但保养得宜的面目面貌依旧可见昔日风华。
可现在,她经心梳理的发髻纹丝不乱,华丽的宫装裙摆铺展如莲,整小我私家却僵得像一尊雕像。
她心中同样布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
她从未见过父亲这般模样,影象里的父皇永远是光芒万丈、威严如狱,是帝国永不坠落的太阳。
眼前这慈爱、甚至带着点孱弱的老人,让她感触陌生,甚至……有些畏惧。
然而,震惊归震惊,猜疑却是不敢有的。
那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与百年积威,早已刻入魂魄。
他们依旧保持着最恭敬的跪姿,如同最虔诚的信徒面对神祇。
王座上的黄金帝,徐徐抬起了眼皮。
那双眼眸依旧闪亮,现在显得有些污浊,却异常温和。
他的目光徐徐扫过阶下的一双子女,苍老的脸上徐徐表现出一抹真正属于父亲的、慈爱而平和的笑容,带着历经沧桑后的疲惫与释然。
这是自已仅有的,还处于首都的两个孩子了。
其他孩子要么早已奔赴神国,要么则是镇守一方。
只有这两个没有天赋的孩子,能够在薄暮时候随叫随到。
“都起来吧,这里没有外人。”
他的声音不再洪亮,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却依旧有种抚平人心的气力。
“我本日叫你们来,没什么国事……只是想看看你们。”
皇子与公主闻言,身体皆是一震。
他们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不定。
父皇……只是想看看他们?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只管二人心中皆是如此想着,但他们照旧依言站起身,垂手恭立,不敢完全抬头直视。
黄金帝看着儿子鬓角的白霜,又看向女儿眼角的细纹,目光柔和得像薄暮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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