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哪怕是最简单的一个词，也有无数种明白。就比如“公平”，谁的“公平”，才是公平呢？
姜望见闻千影、知闻万声，但只注视这一柄“朝闻道”。
陆霜河已来了！
凤溪河边初相见，何曾意想会有这一逢？
没有半句空话，没有半点情绪。双方各有一声剑鸣，便算是相互见礼。朝闻道遇到长相思，便已是穷途。
洞真至此，已至极境。
人生至此，当有一方停留！
天空是有限的，边界被名为“朝闻道”的名剑划出。晴空霹雳，是灭世的雷霆。万物的裂隙，都因此剑而生。
那极致的杀力，将周遭数千里的空间一瞬间撕碎。
一剑山岭平！
无数剖析的树叶，无数尖啸的鬼物残影，漫天翱翔的埃尘，坠入虚空的晚秋。
陆霜河的朝闻道，为殽杂四时、不分日夜的陨仙林，带来了肃杀的秋意。
在一切破碎的残景里，姜望站着，按着他的剑。
长相思似乎没有出鞘过，他似乎没有动过，但所有锋利的剑意，在靠近他之前，就已经被斩碎。
陆霜河斩出破碎天地的剑。
他的剑斩碎这种破碎！
陨仙林中的风景，总是逃脱不了压抑。现在旧景如凋叶，片片飘零。
在不绝破碎又不绝复兴的空间碎景里，姜望按剑独立的身影，像是唯一稳定的永恒。
剑意和剑意在相互分裂。
一瞬间已有千万次比武，在千万次比武中他一抬眼——于是看到了那鹤发披肩的男人。看到那双眼睛，一如儿时初见，一如曾经无数次梦中惊醒。
这双眼睛似乎是永远都没有情绪的。
“你的剑里没有恨。”姜望情绪莫名：“我以为你会恨我。”
陆霜河将朝闻道握回手中，他和姜望之间，存在无数空间碎片坠跌的深渊。他平静隧道：“我们无怨无仇。”
两小我私家分立双方，如在苦海两岸，姜望说道：“虽然我并不痛恨。但我简直杀了你的徒弟易胜锋，还杀了你的师姐天机真人任秋离。”
“剑器是为杀人而生，杀谁没有本质区别。”陆霜河道：“但分强弱。”
姜望眼神庞大：“你拥有你的原理。你每次都在展现你的原理。”
“但是你从来没有听过。”陆霜河说。
“你也并不在意我听不听。”姜望道：“我不知该庆幸照旧该惋惜，不知该赞照旧该叹。”
陆霜河看着他：“当年我带走易胜锋，没有救你，你恨不恨我？”
姜望道：“一度恨过。”
陆霜河道：“因为那时候你还很弱。现在你就知道，你没有恨我的来由。”
姜望摇了摇头：“其时我还没有自保的能力，你引出了易胜锋的恶念，导致了我的危险，并且选择漠视。我没有恨你的来由吗？只是你以为没有，因为你是一个没有情感的人。”
陆霜河面无心情：“你想说我是错的？”
对付这场决斗，姜望总认为自己不是很在意，但照旧在局面这么庞大的时候走过来，来到陨仙林。他也问自己为什么。
现在他想明白了。
他不是在赴一场绝顶的会，他是在赴儿时的约。
“遇到的人越多，履历的事情越多，我反倒越不敢像当初那么简单地判断对错——那是一个太没有耐心的我。”姜望将长相思握在手中、横在身前，赐与陆霜河最大的尊重：“我只能报告你，与你差别的我，已经走到比你更远的地方。我这柄有情的剑，已经比你无情的剑越发强大。别的都是你自己的感觉。”
陆霜河没有说更多的话，在凋碎的空间里，向姜望走来：“那就让我看一下，‘更远’在什么地方，‘更强’是什么样子。”
他每往前一步，他的剑势就锐利一分。
已经抵至洞真极限的杀力，还在不绝地凝聚，不绝地拔高。
天地是一支鞘，他自己便是代表极致杀力的那柄剑。
从南斗星辰一路杀出来，从小世界杀到大世界。
前进的进程是开锋的进程，似乎是因为他的前进，才有天和地的区分——
他斩开了这一切，他似乎杀力无穷！
姜望看着他。
是儿时仰望纵剑青冥的梦。
是洞真顶峰上的厥后者，眺望先据此巅的人。
一直比及陆霜河的杀力堆到极致，他才松弛地把住剑柄，轻轻一带——
似乎开闸放洪。
是剑要出鞘，而不是他要杀人。
早就按捺不住的长相思，险些是飞出鞘外。咆哮不止的剑气，如虎啸龙吟。
姜望的心情却是平静的。
他的心神在跃升。
在镜映汗青里未完的那一剑，在越国出鞘就镇伏钱塘的那一剑，现在出现在陨仙林中。
这是它第一次完整地体现在这个世界，且比镜映汗青里未竟的那一刻，又强大了许多。
他的剑斩出了岁月如歌，是汗青的长河浩大奔流。潜意识海拟化出无数长相思剑下的亡魂，奔涌在汗青长河的碎片中。
庄承乾、庄高羡、张临川、犬应阳、靖天六真……或高歌或狂呼或痛哭。
此一时真正做到了“心与意合、念与真一”，一剑斩世斩意斩念斩身。
这一剑也将他的过往，交予陆霜河感觉！
姜望现在没有任何恨意，他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情感。陆霜河的天道，是天道无情。他所看到的天道，似乎只是“高渺”。他似乎抵达了无限高处，他的心神，似乎翱翔在命运长河的上空。
命运长河的波涛！
余北斗曾经把他带进命运的长河里，他什么也看不到。
现在他靠自己的气力再来，却“看到”了太多！
他“看到”天蓝色的凤眸，漂亮的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