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地有人走出步队,右臂缠白。
而新皇从始至终并不阻止。
巍峨的紫极殿,沉默沉静不言语。
紫极殿前的两堆蚂蚁,如潮涌相会,终见浪花千叠。
最后在那处最广阔的平台处,新皇停下脚步。
祂和姜望之间,现在只剩三十三级石阶,相相互视,并没有言语。
这是他们第一次相见,但在过往的时光里,青石宫于外,有不止一次的注视。曾经那些同于雀鸟的目光,终于在本日,被姜望所感知。
朝议医生宋遥开口:“荡魔天君带了这么多人来。”
“吾皇新丧,岂能不重?”姜望回应这位旧相识:“倒是你身后的紫极殿,怎么人这么少。是你宋遥能力不敷,照旧你身前这位……品德不敷?”
当初姜望去妖界履神临之责,经行济川,宋遥就一口一个青石宫,如今追念,这些年来,他想必串联了不少。但本日一见,效果实在有限。
宋遥道:“新君当朝,仁治天下,国礼从简。”
姜望仗剑在手:“我未见新君,见一逆贼尔!”
管东禅身燃业火,但阻于佛光。
宋遥还待再言,怅望人潮的新皇,也伸手拦住了他。
“朕以超脱视古今,未闻德胜之逆,唯见事败之贼。”
新皇俯瞰人间:“天下非我,朕当勤民听政,宵衣旰食,德泽人间,以正天下之非。”
祂看向姜望:“其实东华阁里,朕就在等你这位魁于绝巅者。奈何先君弃剑,而你为七恨所牵引。”
祂在展现祂的宽容,祂的周虑,祂无上的强大!
世上似乎没有祂不知道的事情,自然也没有什么能够逃脱祂的掌心。
本日滔滔人潮,众生百态,似都掌中戏。
任何人面对超脱者都该是绝望的。
但姜望只问:“超脱共约你不消遵守么?”
“愿堕其下,六合再证。”
新皇叹息一声:“所以你要弑君,应当等朕签署超脱共约之后再来——今何急也。”
姜望摇了摇头:“祀君岂有别期?”
他拔出长剑,但见寒光照雪:“杀贼……不得不急!”
这时忽有一道大声,响在宫城之外,人海之中。
茫茫人潮,又见新的潮涌——
“贝郡晏平,今来祭奠先君!”
晏平居前,晏抚居后,一前一后,代表整个家属的态度,亦如孤舟行来。
“臣……江汝默,祭拜先君!”
慈眉善目的今相,额亦缠白,为先皇戴孝。
“石门李氏,恭送先君!”
这却是一道颤颤的老声。
已经衰老非常的李氏老太君,拄杖缓行。其以雪带缠额,又缠白于右臂。
在她身后并排随着的,是摧城侯李正言,摧城侯夫人韩兰思,以及告别东华阁的东华学士李正书。
“吾儿凤尧,在冰凰岛为人族守海疆,身不能至,遥祭都城!”老太君不似当初那么硬朗,身上戴着的青羊天契,无法为她赎回年华。但她使劲地喊,开口照旧能够让人听见。
当代摧城侯全身披甲,双眸泛红:“逐风军上下戴孝,为先君而悲。臣李正言,代十万将士,来祭吾皇水酒一杯!徒然洒泪,不知复何言!”
“臣,易星辰——”
“易怀咏!”
“易怀民!”
“来祭先君!”
“宝树为国而死,淮安当京而失天子,何能及他?当哭于灵前,乞罪彼苍!”
“法理不外,人情或缺。臣,陈符,当使天下知国礼,必先祀于先君,尔后安国事。”
“臣,温延玉!臣——无以言之!吾皇……吾皇见此妖氛耶?!”
……
紫极殿中未朝者。
此时现在朝先君!
所有人都明白,姜无量是超脱者,拥有无上的伟力,是无敌的存在。
但人们照旧涌来。
人潮一涨再涨。
姜无量身后都是青紫,其中间杂右臂缠白者。
本日人海之中涉来祭君者,都是孝衣。
哪里是孤舟?
明白千帆竞渡,明白百舸争流!
最后姜望也举起手中的两枚虎符:“这是前线的镇军虎符——”
“青石宫里坐禅者,当知人心安在。”
“那些没来的,并不是支持你,只是顾全国度,忠于国事!”
“试问这龙庭……你如何安坐?!”
一直欲言而被夺言的捕神颜敬,这时右臂已然缠白,亦不作别语,只是将那铜铸军号前的力士推开,连同夔牛铸座一起,一把举起这足有千斤重的巨大军号,举对天穹!
呜——
悲壮苍凉的军号之声,响在紫极殿前。
颜敬心中无以言达的伤心,以此声作为长泣!
“天下皆非……是朕之非!”
新皇站在高高的石台上,旒珠帘下仍然面浴灼烁。
“朕在冷宫里坐久了,总是隔着窗子看人间……难免把人数计作数字,把爱恨视为知见。心中斟酌着去权衡,其实感觉并不深刻。”
“见此大潮。”
“始知民心何怨!”
“朕要多谢荡魔天君,多谢晏相江相,多谢我泱泱大齐,亿兆百姓……多谢你们予朕以当头棒喝。使朕知不敷,而能有所益。”
新皇拱手在身前,对着这茫茫人潮,深深一拜:“此礼,拜于天下!”
“朕乃先皇嫡宗子,武祖的血脉,以武夺鼎,志在六合,尔后平等,尔后极乐。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这天下之怨,朕也受得。朕以苦果自尝,必报天下以德。”
“朕不是天生圣贤,朕不能永远正确。”
“朕必一再躬省,追思先君、武祖乃至历代圣皇,但求往后,不伤天下之心。”
明王管东禅、朝议医生宋遥、内官之首丘吉,乃至紫极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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