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内,朱厚照坐在软榻之上,看着眼前三人,面露微笑。躬身行礼。
这三人在朱厚照的原有印象中,都是熟面貌。
内阁次辅李东阳,大理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读费宏,詹事府少詹事杨廷和。
李东阳看了一眼日晷,行礼说道:“陛下,日讲时辰已到。”
朱厚照点颔首,应道:“开始吧。”
日讲与经筵差别,形式上随意许多。
本日朱厚照穿过常服,黄色交领长袍。
长袍之上,有一条金龙,在云雾之中穿梭,时隐时现。
腰间束带,是从苏州送来的上好丝绸,束带之上,一块和田生产的汉白玉,镶嵌其上。
尊贵之上,又带着几分雅致之色。
朱厚照在这身衣服的映衬下,显然精力奕奕,神采飞扬。
随着朱厚照一声令下,李东阳清了清嗓子,正式开始了报告。
“大学之道,在于明德,……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
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
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朱厚照听了几句,就明白了这是《大学》第一章的内容,这段内容,前世时多次诵读,倒也并不陌生。
李东阳诵读完之后,就开始表明,儒家经典注解各有差别,并没有统一的标准。
如何表明,全靠自己明白。
朱厚照悄悄听李东阳讲授一部分,感觉没有多少新意,心思徐徐飘到了九霄之外。
“上自天子,下至百姓百姓,人人都应该以修养品性为底子。”
李东阳的讲授,断断续续飘入到朱厚照左耳中,又随着些许的清风,从右耳飘散而出,最后在空中化成一个无形的烟雾,消失不见。
虽然李东阳讲授的内容,没有再入朱厚照的耳朵,可他脸上的神情却丝毫没有懈怠,时不时颔首,与李东阳的讲授举行呼应。
这副心情,落入李东阳眼中,心中也不禁暗自赞叹。
前日陛下说规复日讲时,李东阳还以为他是迫于压力,不得已而为之,所以学习时,一定会有所懈怠。
可谁知自己讲授时,陛下不但全神贯注,还时不时颔首,对自己讲授的内容,体现认可。
这种情况在之前的日讲中,从来没有遇到过。
朱厚照天性好动,往往日讲方才开头,朱厚照就已经坐立不安了。
本日陛下是什么情况?莫非真是因为内阁的上书,让他改了性情?
“陛下,臣已经讲完了,陛下若是有疑惑,让臣来给陛下解惑。”
朱厚照收回思绪,逐步说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此乃至理名言也,朕也深以为然,并无疑惑。”
李东阳点了颔首,适才自己讲的那番话,看来是真的听进去了。
这越日讲隔断了这么久,中间产生了许多事情。
日讲的选题,是李东阳经心挑选的,目的就是借着朱厚照的疑问,顺便来一番劝诫。
可谁知道朱厚照并没有凭据设想的那样,满是质疑。反而对付自己学到的见解,深表认同。
李东阳到嘴边的话语,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徐徐行礼说道:“陛下聪慧过人,真是社稷之福!”
说完这句话,李东阳目视费宏,徐徐退下。
费宏走上前来,徐徐开口,讲的却是《资治通鉴》秦纪的内容。
从沛公与项羽与怀王约,先入关者为关中王,讲到项羽破釜沉舟,攻破咸阳,秦朝二世而亡。
这段汗青,朱厚照也十分熟悉,本以为到了二世而亡时,秦纪的报告,已经竣事。
可谁知道费宏却并没有停止了意思。
“初,中丞相赵高欲专秦权,恐群臣不听,乃先设验,持鹿献于二世曰:“马也。”二世笑曰:“丞相误邪,谓鹿为马!……”
指鹿为马,好家伙!
看来《资治通鉴》这篇文章,是费宏经心挑选的。
要不然也不会在内阁都在请求诛杀刘瑾等人,他把这篇文章拿出来。
费宏讲完指鹿为马的故事,清了清嗓子继承说道:“自古创业难,守业更难,当初秦王扫六合,气势多么恢弘。
可仅仅因为一个阉人赵高专权,就将秦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阉人自古就是为祸之道,此事还请陛下戒之。”
朱厚照淡淡说道:“费先生讲的话,朕记下了,此事朕当深以为戒,费先生可尚有要教朕的吗?”
费宏知道朱厚照宠任刘瑾,自己暗箭伤人,影射刘瑾,朱厚照一定会雷霆震怒。
但是他没有想到,朱厚照不但没有反驳,反而直接认可其中的错误。
这样一来,倒是让费宏有些不知所措,他沉默沉静片刻,行礼应道:“陛下,臣本日日讲已完。”
李东阳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杨廷和,他们三人中,若论与朱厚照干系亲厚,非杨廷和莫属。
杨廷和从皇太子出阁念书时,就一直跟在朱厚照的身边,他文采斐然,平静慎重,深的朱厚照的尊敬。
朱厚照岂论为太子,照旧为帝王,见到杨廷和从不直呼其名,都是以先生称之。
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内阁才选定杨廷和来发动这临门一击。
李东阳看着徐徐走上前的杨廷和,本以为他讲事先说好的甘露之变,但是他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讲了《礼记》檀宫中一篇。
苛政猛于虎。
这篇文章虽然生动准确,可与他们所谋划的事情底子没有任何关系。
反而有些暗讽官员的苛政了,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你杨廷和为了取悦当今圣上竟然要与百官为敌?
即便你真因为此事,得到天子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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