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就要亡了?
这句话让朱厚照方才疲惫的身躯,精力一振。
他坐直身体,望着杨廷和道:“先生何出此言?”
杨廷和身体挺拔,目光炯炯。
“如今民生穷苦,府库空虚,都城内外,流民四起;
西北诸边,敌骑放荡,战则无备,守则无粮;
民俗倾颓,纪纲废弛,赏罚不明,执法不可;
诸司弊政,日益月增,百孔千疮,难以调停。
凡此种种,若不改造,难道还不是亡国之象?”
改造?
这个词让朱厚照有些兴奋,这件事正是他日思夜想的。
可如今这种局面下,自己身为一国之君,尚且难于推行,你杨廷和有多大能力,能办成此事?
“先生说的时弊,朕也有所耳闻,若是推行这些改造,一定需要雷霆手段才华完成。
如此重任,本朝之中,谁能胜任?”
历朝历代,推动改造者,鲜有善终的,秦朝商鞅是如此,唐朝的王叔文同样也是如此。
而愿意推动改造者,一定有掉臂自身宁静,舍生忘死的精力。
当年宋神宗登位之初,有感于北宋的积贫积弱,发愤变法。
等他物色变法的人选时,险些问遍了他认为所有的名臣,得到的答案却出奇的统一。
顺乎天命,宜静不宜动。
直到找到了王安石,他才挑起改造的大旗。
岂论王安石是否是最符合的人选。
光这种不惧休咎,敢于改造的精力,在大明如今这座天下中,谁有?
杨廷和智慧睿智,见地卓越,若真有勇于改造的精力,朱厚照不介怀退居幕后。
“当本日下除了陛下之外,无人能担起重任,此事需陛下亲力亲为,才华见得成效。”
朱厚照平静淡然,这个答案倒也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朝中干系错综庞大,盘根错枝,杨廷和不肯意趟这趟浑水,也在朱厚照的预料之中。
既然你不肯意躬身入局,为何又在自己眼前提起改造之事。
朱厚照沉默沉静不语,暗自思忖杨廷和这么做的用意。
目前的局面,杨廷和虽然身在局外,肯定也明白目前的形势。
朱厚照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大概性。
杨廷和虽然没有占据中枢,但敏锐的政治觉察性,已经让他觉察到自己的态度。
这段时间看似文官团体在全面打击,但是他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他们忽略了自己是天子。
一旦没有退路之时,自己可以不计任何代价,直接掀翻桌子。
而一旦与内阁全面决裂,内阁三人的位置一定难保。
内阁三人致仕,空缺的位置,杨廷和岂能不心动?
说到底也是为了手中的权势!
想明白这一点,朱厚照淡淡一笑。
“朕刚当上帝位,国政尚在学习,改造之事,朕从没想过。”
杨廷和有些含糊,不应该吧?
他随着朱厚照的时间最长,朱厚照的脾气秉性他最清楚。
朱厚照身居东宫时,就生动好动,想法新奇,断然不是一个循分守己之人。
他登上帝位后,这种体现越发明显。
喜爱骑射,缺席经筵,核查空饷,调解兵制!
若是没有这么多任性行为,如今内阁几人,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反响?
他视察着朱厚照说话时的心情,见到朱厚照一脸真诚,不似作伪,更是让杨廷和丈二摸不着头脑。
莫非陛下真的转变了性情,要不然本日日讲时,也不会变得如此谦和。
“陛下乃当世英主,只要能看到弊病,一定会有所行动。
若陛下有志向,改造弊病,臣愿意为陛下鞍前马后,为陛下效死。”
图穷匕现,暴露真实的想法。
朱厚照笑道:“先生忠心,朕最清楚不外,改造之事,容朕思量一番,再做决定。”
杨廷和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本奏疏,行礼说道:“臣这改造五策,愿抛砖引玉,请陛下预览。”
原来是早有准备,怪不得适才信誓旦旦。
朱厚照看着这个汗青上名动天下的重臣,笑意盈盈。
杨廷和出生于天顺三年,这个年少成名的才子。
到了本年,已经四十七,照旧詹事府少詹事,虽然这个位置,紧挨天子,有很大时机,向上攀爬。
但毕竟只是时机,若是抓不住这个时机,入不了天子的高眼,再等上几年,也就到了致仕的年纪了。
朱厚照饶有兴致打开了奏疏,大抵看了一眼,立刻心中了然。
不得不说,杨廷和不愧是当世大才,这几条发起,虽然没有涉及到度田和商税,倒也切中时弊。
“盐引之制,由来已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朕详细讲讲。
朕怎么记得先帝在时,曾调解过一次盐引制度,这才过了多久,盐业制度就不能用了吗?”
杨廷和清理嗓子,逐步说道:“大明立国之时,蒙元残余势力,频频犯边,不绝南下,为了抵抗蒙元打击,大量军力屯于北方。
人多,所需的粮食也就多。
可偏偏北方战乱不绝,产粮不敷。
南方虽然相对富庶,可要将粮食送到北方,却成了一个大问题。
太祖思考之后,就想到了一个好步伐,开粮纳中,也简称开中法。
即由户部使用食盐的专卖权,凭据国土战备粮储物资的盈缺情况,对商人举行招标,往边镇输送军需物资。
然后按实际输送情况支付同等值数量的官盐盐引,使商人得到官盐并正当销售。”
朱厚照点了颔首,逐步说道:“开中法既能办理边镇缺粮问题,又不消朝廷耗操心力,倒也是个不错的要领。”
杨廷和应道:“陛下圣明,正如陛下所言,开中法在开国之初,不但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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