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陛下不见了?”
正在看都城布防图的王守仁听到这个消息,手中朱笔应声而落。
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毫无征兆地从尾椎骨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直冲天灵盖!
饶是他平时注重修心养性,现在也不禁表情骤变。
他霍然起身时,宽大的青衫袖袍竟带翻了手边的茶盏。
温热的茶水泼洒开来,浸湿了舆图一角,他也浑然不觉。
“消息可属实?”
他的声音依旧维持着镇定,但那微微颤动的尾音和瞬间收缩的瞳孔,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得到亲卫肯定的复兴后,王守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岑寂下来。
他眼神锐利如刀,瞬间做出了决断。
“封闭消息,全城搜索!
记取,不要放过过任何一处可疑的所在!
岂论支付何种代价,一定要找到陛下!”
亲卫允许一声,正要拜别。
王守仁眼神闪过一丝冷冽杀意。
“这中间若是有人敢阻拦,无论是谁,不必请命,一律当场诛杀!”
感觉到王守仁眼中的杀意,亲卫下意识打了一个寒颤!
他不敢延误,行礼之后,快速转身拜别。
王守仁徐徐捡起茶盏,心情庞大,没有丝毫平静。
都城这盘棋,最核心的就是控制天子。
只有控制住天子,他们本日所做的一切,才华名正言顺,合情正当!
天子失踪了,就意味他们之前谋划的一切,都彻底失去了底子。
如果不能短时间找到天子,他们就会满盘皆输!
陛下真招,釜底抽薪,真是高超啊!
时间,在焦灼与压抑的搜寻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沙漏中不绝坠下的细沙。
无数或真或假、或急或缓的消息,如同冬日里的雪花般从四面八方搜集到他这里。
这些消息大多是无用的杂音,毫无代价的线索,底子无法拼凑出天子去向的真相。
一个时辰,整整一个时辰在徒劳无功中已往。
王守仁再也坐不住,他走出院子,登上四周一处最高的酒楼,凭栏远眺。
他脸上的凝重险些要化为实质的寒霜,紧抿的嘴唇失去了血色。
“伯安!”
一声熟悉而现在显得异常仓促的召唤,自身后楼梯口传来。
李东阳在仆人保护的簇拥下,仓促忙赶了上来。
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稳定、执掌内阁多年的首辅。
现在紫袍玉带依旧,却明显带着急遽的陈迹,官袍下摆甚至沾了些许泥泞。
他额角鬓边渗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拭。
“情况如何?”
李东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气,目光火急地投向王守仁。
王守仁徐徐转过身,行动僵硬得如同牵线木偶。
“杳无踪迹。
元辅,陛下恐怕早已不在宫内。
甚至,我猜疑他已不在都城。”
“非常有大概,但是陛下会去那边?”
关于朱厚照的行踪,李东阳已经在心中盘算了无数遍,自然也有了一些章法!
王守仁唯一沉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一定是去聚拢士卒,想要重新稳固局面!”
李东阳面色凝重,开始盘算!
“京营……”
李东阳沉吟,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其态度向来暧昧,几位都督各怀心思。
陛下素来不全然信任,不会轻易托付性命于他们。”
“汪直……”李东阳皱眉,“他确实对陛下忠心耿耿。
但远在宣大,正被鞑靼主力死死缠住,两全乏术,鞭长莫及。”
“各地藩王……”李东阳摇头,语气极重,“不但疏散遥远,短时间内难以形成协力。
且陛下若贸然投奔,极易引发更大的动荡,甚至给野心家以口实,非明智之举。”
一条条看似大概的路径被逐一提出,又逐一被理智和现实无情地排除。
气氛愈发压抑,绝望如同浓稠的墨汁,在氛围中弥漫开来,险些要让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思路险些要彻底陷入死胡同,两人面面相觑、束手无策之际。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王守仁的脑海。
城外!雄师!
驻扎在城外,那方才担当完天子特使盛大赏赐的数万雄师!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王守仁瞬间如遭雷击!
表情“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是了!就是那里!
那些士卒方才沐浴了所谓的“皇恩”,正是士气高涨、对朝廷心存谢谢之时!
最重要的是,如今统兵之人是张永!
张永是什么人?他是阉人,是皇家的家奴!
对皇权有着刻入骨髓的、本能的畏惧!
他参加此次叛乱,本就是火中取栗,内心一定布满了恐惊与不安,绝非刚强不移。
只要陛下现身,哪怕只是持有一纸货真价实的诏书。
以张永那投机摇摆、贪生怕死的心性,他敢不当协吗?
他一定不敢让陛下知晓他那犯上作乱的意图。
极大的大概会选择顺势倒向皇权,以求撇清干系,保全自身,甚至反咬一口!
到那时,这支原本大概是他们最大倚仗、用来控制都城局面的数万雄师。
顷刻间就会调转酷寒的枪头,成为悬在他们所有人头顶最锋利的天子之剑!
“城外……雄师……张永!”
王守仁险些是从剧烈颤动的牙缝里,生生挤出这几个带着血腥气的字眼。
每一个字都似乎有千钧之重,压得他险些喘不外气。
李东阳先是一愣,随即,如同醍醐灌顶,他也瞬间明白了其中致命的关窍。
他踉跄退却,喃喃自语。
“陛下这是早已谋划好了一切。
他就像最高超的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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