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焦芳愤然拜别的背影。
徐进脸上满是藐视。
明明是一个狡猾无耻之徒,装什么忠正廉直?
正是像焦芳这样无耻莠民,才让奸宦任意横行。
若都如自己一般忧心天下,耿直特殊,哪能到如今这种局面?
他正要对着焦芳拜别的背影,骂上两句。
突然之间,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
他向前凑近半步,压低的声音,对稳坐如山的李东阳道:
“元辅,焦芳本日……有些变态啊。
昨日消息初现时,他还称病不出,躲在府中静观其变。
怎地一夜之间,就似换了心肠,竟然在文渊阁,上演这么一出死谏的戏码?
言辞剧烈,姿态断交,与他平日那滑不溜手的作派,可谓大相径庭。”
李东阳闻言,嘴角那抹洞悉一切的笑意。
“季升啊,”
他语调平缓,带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通透。
“你莫要小瞧了焦芳。
他虽品性有亏,常为清流所不齿,却绝非愚笨鲁莽之徒。
其心思之缜密,嗅觉之敏锐,实乃朝中翘楚。”
世上大凡善于察言观色之人,多数心思灵动。
再说愚笨鲁莽这几个字,但凡摊上任意一个,也不大概混到如今的职位!
他微微抬眼,目光深邃。
“他本日这番看似失态的咆哮,绝非无的放矢。”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冷冽的笃定:
“他的意图我早已经看破。
他来闹这一场,一为试探我等虚实,看刘瑾是否真的已被我们连根拔起,看他自身是否也已身处险境;
二来,恐怕更重要的,是想借此时机,在都城这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水面上,再投下一块石头,看看能激起怎样的荡漾。
大概说,他想要亲自搅动这潭水,以便乘虚而入。”
许进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忧色表现在脸上:
“元辅,焦芳身为内阁次辅,又执掌吏部天官之权柄。
借着京察,安插了不少无耻之徒,此人的能量不容小觑。
眼下都城局面初定,最忌动荡。
他若果然心怀叵测,使用其影响力暗中串联、兴风作浪。
只怕方才稳定下来的局面,又要横生枝节,徒增变数啊。”
李东阳淡淡一笑,那笑容里蕴含着绝对的掌控力。
“季升多虑了。
“如今九门落锁,京营在握,如今的都城,短时间内堪称固若金汤。
焦芳能量是不小,但若想短短数日之内排山倒海?”
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轻蔑。
“无异于痴人说梦。”
焦芳虽然党羽不少,但都是文官。
若是在平时,还能有些气候。
在这个时期,即便有所想法,也只能暂时蛰伏!”
四海升平,礼乐为先!
大争之时,兵戈为上!
没有戎马,最多也只能躲在暗中,发些怨言罢了。
许进眼中寒光一闪,在权力场中浸淫已久的狠厉再次表现。
他右手并指如刀,在空中极快、极隐蔽地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元辅,焦芳非我同类,其心必异。
万一他真折腾出一些名堂,到时候悔之晚矣。
何不爽性永绝后患?”
李东阳徐徐摇头。
“他与刘瑾,终究差别。
刘瑾一介阉宦,凭借陛下宠任便嚣张跋扈,倒行逆施,积怨已久,天下人皆曰可杀。
我等动手,朝野上下虽明面不语,暗地里无不拍手称快,视我等为国除害之忠良。而焦芳……”
他收回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许进。
“乃是两榜进士身世,正经的科道清流。
他执掌吏部,手握铨选、京察之大权。
这段时间,通过稽核、升迁、调任,安插、提拔、施恩的官员,遍布六部诸司乃至地方州县,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此时贸然杀他,无异于捅了马蜂窝,一定引起其门下党羽、乃至所有因其位高而兔死狐悲的官员恐慌骚动。
若因此酿成朝局动荡,百官离心,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坏了大事。
眼下,稳定,压倒一切。”
他见许进仍面有忧色,便又增补道:
“何况,你也不必过于担心。
他府邸四周,我早已安插了眼线暗哨,十二时辰不中断监督。
他府中飞出一只苍蝇,也逃不外我们的眼睛。
若他真有异动,妄图联结外界,我们必能第一时间知晓。
届时再动手,也不迟啊。”
他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那早已冰冷的茶水。
“再说了,王伯安早些时候不是已派人传来密信么?
已经寻到陛下确切藏身之处,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将陛下请回这紫禁城。
只要陛下入了宫,坐上了那把龙椅。
届时,天命所归,大义名分尽在我手,乾坤定矣!”
在李东阳看来,如今这些上蹿下跳、自以为得计的魑魅魍魉。
不外是秋后的蚂蚱,霜后的残蝉,蹦跶不了几天了!
一旦陛下回归,自有自有煌煌王法、森森纲纪,将他们一一治罪。
听到陛下回京四字,许进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弛下来。
他似乎吃了一颗放心丸,重重所在了颔首。
李东阳话锋一转,目光倏然变得锐利。
“对了,交予你的那件头等要事,关乎最终成败,不容有丝毫闪失,准备得如何了?”
许进立即挺直腰板,躬身回应。
“元辅放心,万事已备,绝无纰漏。
在刘瑾府邸书房内,经心设计的暗室之中,已放入私刻玉玺一方,工艺精深,足以乱真;
尚有精铁打造的盔甲五百副,强弓劲弩、帝王衮袍、蟒纹玉带等违禁之物,一应俱全。
别的,还在他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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