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芳回到自己府邸前,依旧满是愤慨。
他站在府门前,大声付托。
“都给我听好了!
自克日起,闭门谢客!
无论是何人来访,一概不见!
对外便说,我焦芳忧心圣驾,悲愤难当,已然病倒,起不得身了!”
下人忙不迭地躬身应诺,焦府大门快速封闭。
焦芳转身穿过庭院,步履迅捷而稳定,与方才在府外的踉跄愤慨的姿态判若两人。
他踏入内堂,他立刻屏退左右,只留下那个追随他多年老仆。
他压低了嗓音。
“隆福堂送酥油糕的王老头,可到了?”
老仆立刻颔首。
“早已在后门角房静候。”
焦芳眼中精光一闪,低喝道:
“快!让他把衣裳脱下来!立即!”
不外一炷香的工夫,一个身着粗布短褂、衣上还沾着些许面粉的老夫。
推着一辆略显破旧的独轮车,耷拉着脑袋,从焦府那不起眼的侧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
车上放着几只空食盒。
无论谁看,这都是那个定期从金鱼胡同隆福堂往焦府送故乡点心的王老头。
他那佝偻的身形,迟缓的步子,以及那身熟悉的妆扮,对蹲守在焦府四周的各路眼线而言,早已是司空见惯的情形。
尽人皆知,焦阁老身世河南泌阳,对故里名产“泌阳酥油糕”有着近乎偏执的喜爱。
而偌大的北都城,唯有隆福堂的王老头能做出那份隧道的故乡味儿。
这定期的糕点往来,一连多年,雷打不动,早已融入焦府的日常,平常得引不起半分疑心。
本日的“王老头”出了府门,依旧如往常般,推着车,步履蹒跚,脑袋低垂。
他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通往金鱼胡同的老路。
不紧不慢地前行,每一步都切合他多年的习惯。
然而,就在转过两个街口,借着一处墙角短暂脱离几个牢固眼线视线的刹那。
这“王老头”佝偻的腰背几不可察地挺直了一瞬,污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与身份绝不相符的锐利精光。
他行动自然至极地左右一瞥,确认无人特别注意自己这个“糟老头子”。
他随即手腕一沉,独轮车机动地一转,悄无声息地拐进了一条与原本偏向截然差别的狭窄胡同。
一经转入,他的步调瞬间不再迟缓,身形在迷宫般的巷弄中快速穿梭,如鱼入水。
三拐两绕之间,他迅速闪入一处早已摆设好的隐秘角落。
再出来时,身上那身点心师傅的行头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寻常“送菜郎”的短打装扮,车上的食盒也换成了时令蔬菜。
他压低斗笠,融入市井,行动娴熟,显然对此道演练已久。
不外片刻工夫,他已避开所有大概的线人,绕至那片显赫的勋贵府邸区域。
在一处不甚起眼的黑漆小门前,他停下脚步,有节奏地轻叩门环。
门应声开了一道缝,一道鉴戒的目光扫过他。
他低声说话,门立即敞开些许,容他闪身而入。
院墙之内,别有洞天。
一位身着常服,却难掩贵气的年轻人早已在此期待,见他进来,立即上前,敬重地行了一礼。
“张仑,拜见焦阁老。”
“送菜郎”徐徐取下斗笠,暴露的正是内阁次辅焦芳那张深沉的面貌。
他拱手还礼,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英国公多礼了。
您乃世袭罔替的国公之尊,国之柱石,我岂敢受此大礼?”
张仑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
“阁老说笑了。
您是三朝元老,内阁次辅,国之栋梁。
我年轻识浅,承嗣爵位未久,日后朝中诸事,还需多多向阁老请教才是。”
“好说,好说。”
焦芳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你我同殿为臣,皆为陛下效命,守望相助是分内之事,不必如此客气。”
张仑将焦芳引入一间摆设雅致却随处透着武勋世家秘闻的书房。
室内,红泥小炉上的茶铫正咕嘟作响,水汽氤氲,茶香四溢,恰到长处地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两人分宾主落座,默默对饮一盏热茶。
搁下茶盏,焦芳不再外交,目光炯炯地看向张仑,直接切入正题。
“陛下离京之前,机密交待之事,英国公这边……可都准备妥当了?”
张仑神色一肃,身体微微前倾。
“阁老放心,万事俱备。
德胜门守将陈昂,明面上是走了李东阳的蹊径,但其根底,乃是我张家旧部,受我家两代恩惠,绝对可靠。
我已亲自密会于他,严令其于彻夜子时,准时打开城门,迎陛下王师回京!”
“如此甚好!”
焦芳眼中擦过一丝厉色,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李东阳、王守仁等人,自以为胜券在握,却不知陛下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如今他们已悉数浮出水面,只待陛下回京,便可收网,将这些祸乱朝纲、欺君罔上之徒,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张仑重重颔首,年轻的脸庞上表暴露与年龄不符的断交。
他能承袭爵位,凭借的并非简单的嫡长孙继承制。
在某种水平上,更是得益于陛下所提倡的立忠立贤的择嗣理念,以及那力排众议的钦定。
在张氏一族中,他本属孙辈,资历尚浅。
若无天子在诸多候选人中力排众议,将这世袭罔替的显赫爵位加于他身,他绝无大概如此年纪便位列国公之尊。
也正因如此,当此都城剧变、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多数勋贵老成持重、选择闭门张望,甚至首鼠两端之际。
他张仑,必须挺身而出,刚强不移地站在天子一边。
这不但仅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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