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疯了?”
王守仁唇角勾起一抹酷寒的弧度,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浸透骨髓的讥诮。
“许进,你现在倒是清醒得很啊!
只惋惜,你这清醒全用在了诡辩与攀咬之上。
到了这步田地,依旧不肯面对事实,只会行此等拙劣的人身打击。”
他微微前倾身子,虽跪在地上,气势却似乎在俯视对方。
“若当初在我领兵入京之时,你也能有现在半分清醒,半分强硬。
恐怕你也不至于落到本日这般,跪在这午门之外,受这三司会审之辱!”
许进被他这番话刺得心头发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但他深知现在绝不能松口,不然便是万劫不复。
他强自压下险些要破胸而出的恐慌,试图维持镇定的心情。
“王守仁!
你休要颠三倒四,殽杂视听!
我那时是接到陛下圣命,着你领兵入京协防!
我身为兵部尚书,依旨行事,对你领兵入京不予阻拦,这到底有何问题?”
“呵呵,恪尽职守?奉旨行事?”
王守仁闻言,不由嘲笑连连。
“许进,我未曾说你依旨行事、未加阻拦有何不当。
那我问你,你可还记得,就在我领兵进京之日,于元辅书房之中,你亲口所说的那些话?”
王守仁目光锐利如刀,似乎能剖开许进所有虚伪的伪装。
“你口口声声奉旨行事,可那日谋害,商议的便是如何行此非常之事!
你这恪尽职,恪的又是哪门子的职?
守的又是哪家的法?!”
“你……你……你!”
许进表情“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毫无血色,额头、鼻尖瞬间沁出密密麻麻的盗汗。
他手指颤动地指着王守仁,嘴唇颤抖着,最终化为一声色厉内荏的尖叫。
“你污蔑!你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污蔑?”
王守仁眉梢微挑,语气平淡却带着致命的压力。
“我还未曾说出详细何事,你又如何能未卜先知,断定我接下来所言,就一定是污蔑?
莫非,你是心虚了?
是怕我将那日你慷慨鼓动之态,原原本本公之于众?”
“你身为逆党同伙!
见我已幡然醒悟,说出实情,你心中难免怨恨!
不消想,你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是为了抨击而编造的恶毒污蔑之词!”
许进试图抢占道德制高点,将王守仁的指控定性为抨击性的谎话。
“是不是污蔑,待我说出来,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也由不得你在此空口白牙地诡辩定论!”
王守仁不再看他那副令人作呕的嘴脸,猛地转过头,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那日,北风咆哮,夜色如墨。
在元辅那间书房内,你说的那些话,我一字不差的都记得……”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然后,他模仿着其时许进那冲动、甚至带着几分狂热的语气。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复述。
“刘瑾阉贼,祸乱朝纲。
蒙蔽圣听,结党营私。
卖官鬻爵,天下苦之久矣!
此獠不除,国无宁日!”
王守仁声音虽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许进的心上。
他脸上的平静,再也无法强自维持。
他想要反驳,却发明因为忙乱,一时说不出任何话语。
王守仁稍作停顿,继承用那酷寒的、叙述事实般的语调说道:
“许进,你其时可不是说什么陛下有难。
你直言不讳,说要‘清君侧,诛刘瑾’!
并且,你还说了更为犯上作乱之言……”
王守仁的目光再次如利剑般射向许进。
“你说,陛下年少,易受蒙蔽,其对刘瑾依赖甚深。
若只清君侧,恐陛下不依,事后追究,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故而,唯有以雷霆手段,直接将刘瑾及其核心党羽一举斩杀。
彻底铲除,方能断绝陛下念想,使其不得不就范!
许进!这番话,这狠辣断交的心思,你可还记得?”
许进浑身剧震,似乎被无形的雷霆劈中,眼前一阵发黑。
王守仁底子不给他任何喘气和思考如何诡辩的时机。
语速加快,继承抽丝剥茧般揭破。
“如果你不记得,大概还想诡辩,我还可以说得再详细一些!
你其时环顾我等,义正词严。
你说。
吾等身为朝廷重臣,世受国恩。
岂能坐视阉宦横行,松弛太祖太宗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
当效仿古之忠臣义士,行非常之事,以安社稷!
许进,你这番主动请缨,激愤陈词。
甚至谋划着要挟迫陛下的壮举。
难道也是李东阳拿刀逼着你说的吗?!”
这番话一出,满场皆惊!
这不但坐实了谋逆,更是袒露了其试图胁迫君上的惊天野心!
王守仁绝不包涵,目光如同精准的鞭子。
又抽向旁边已经抖如筛糠、面无人色的张升。
“尚有你,张升张尚书!”
他的语气带着绝不掩饰的讽刺。
“你其时虽未如许尚书般拍案而起,慷慨鼓动,却也正直凛然。
你说刘瑾如今把持司礼监,操控批红之权。
又提督东厂,爪牙遍布天下,其势已成,根深蒂固啊。
若再不可险一搏,以非常手段除之。
恐日后你我,乃至满朝正直之士。
皆为其砧板之鱼肉,任其宰割矣。”
“住口!王守仁!你给我住口!”
许进终于反响过来。
表情已经不是惨白,而是一种死气沉沉的、泛着青灰色的绝望。
这些私密的、狠辣的细节一旦被坐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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