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徐徐颔首,似乎对付焦芳的答复,非常满意。
对付京营的汗青,朱厚照十分清楚。
土木堡之变后,勋贵精锐险些丧失殆尽。
于谦重组三大营,创建十团营,文官正式开始参加京营事务。
成化让汪直提督团营,将文官势力暂时排除在外。
可到了弘治朝,兵部尚书马文升和刘大夏。
将文官开始治理京营,彻底有了制度化。
从之前的协助治理到牢固坐营。
从治理训练扩展到人事、财务、军纪等全方位的整顿。
正是这样厘革,也造就了京营如今的现状。
“陛下!”
一声带着颤动与惊怒的召唤,冲破了短暂的沉寂。
王鳌猛地踏出一步,因为冲动,他那身崭新的绯袍都在微微抖动。
他万万没有想到,天子整顿京营的刻意之下,竟藏着如此犀利的剑锋。
而焦芳这老贼,竟如此毒辣。
三言两语,就将矛头引向了已然致仕归乡,本该安享晚年的刘健、谢迁!
李东阳谋逆案,牵连众多文臣,虽震动朝野,终究事出有因。
可若连刘、谢这般三朝元老,托孤重臣。
都因“大概”的昔日责任而被锁拿回京,天下文臣将何以自处?
士医生的体面与尊严,将在那边安顿?
大明的律法与道统,岂不成了笑话?
王鳌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气血。
“陛下!焦芳此言,乃是妖言惑众,勾引圣心!
陛下万万不可轻信啊!”
“刘健、谢迁乃是三朝元老,功在社稷!
更是先帝亲指的托孤之臣,帮手陛下,谨小慎微,夙夜在公,其忠直之心,天日可表!
他们为大明天下,可谓是全心全意,粉身碎骨奋不顾身!
如今蒙陛下天恩,准其回归故里,颐养天年。
此乃皇恩浩大,亦是明君体恤老臣之典范,天下人无不称颂陛下仁德!”
他越说越冲动,须发皆张。
“若现在因莫须有之旧责,冒然派遣缇骑,将二位老臣锁拿回京。
此举非但有负陛下仁德之名,更将寒了天下忠臣良士之心!
届时,朝野震动,人心惶遽,谁还敢为陛下经心办事?
谁还敢在朝中直言进谏?
陛下,若真到了那般田地,因小失大,追悔莫及啊!
陛下三思!”
他一口气说完,场中一片死寂。
王鳌说出了一部分文官的心声。
自从太祖以后,大明就鲜有致仕之后,还要抓返来治罪的情况。
在许多人心目中,致仕就意味着平稳落地。
可从目前的情况下,致仕似乎也不保险了。
这如果形成常例,大明的官员不到闭眼那一刻,就会一直在战战兢兢中生活。
这种日子,想想就以为非常可怕。
“素来忠直?经心勉力?”
焦芳发出一声短促而酷寒的嗤笑,像寒冰碎裂。
“王鳌,你说得倒是堂而皇之。
若真如你所言,他们忠直无私,经心勉力,那么请问,”
他猛然转身,目光如刀。
“这京营,怎么会烂到本日这步田地?
这陛下亲军,怎么会酿成连市井无赖都不如的乌合之众?!
你口口声声的忠臣,就是这样为陛下看管家业的吗?!”
这质问,如同毒刺,精准地扎入了最要害之处。
王鳌浑身一颤,表情瞬间由红转白,嘴唇颤抖着,一时竟无法成言。
“这……这……”
王鳌喉头干涩,艰巨地组织着语言。
“京营颓废,非一日之寒!
乃是积年累月,诸多因素叠加所致!
财务窘迫,勋戚占役,阉人监军,乃至天下承平日久,武备自然松弛,乃国势使然。
岂能将所有罪责,统统归罪于刘、谢二人身上?
焦芳,你这是以偏概全,强词夺理!”
焦芳脸上那抹嘲笑愈发明显,带着几分讽刺。
“好一个国势所然,凭据你的意思,京营出现如此的局面,是大明生长一定效果了?
你如此诽谤国势,到底是何用意?”
“焦芳,你……”
王鳌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过了片刻,才缓过神来。
“我不外就事论事,又什么时候诽谤国势了?”
“好一个就事论事!”
焦芳嘲笑连连,眼神中满是嘲弄。
“你是就事论事,我也是就事论事。
此事关国本制度,他们身居高位,手握大权,绝无大概置身事外!
既然身在其中,便有察之不明、阻之不力、甚至推波助澜之责!
既然有责任,如今陛下欲彻查京营积弊。
召他们回京询问清楚,以明真相,以正视听,这又有何不当?
你如此火急阻拦,千般维护,倒让我有些费解了。
莫非,你当年,也与京营往事,有所牵扯不成?”
“你血口喷人!”
王鳌气得浑身抖动,指着焦芳,眼神满是恼恨。
如果不是天子在坐,王鳌恐怕立刻就要爆粗口了。
杨廷和在心中微微叹息。
从适才两人的对决看,王鳌虽然义愤填膺,但明显不是焦芳的敌手。
这也难怪,王鳌素来正直,怎么会是焦芳这个奸邪之人的敌手。
他正在思量,要不要脱手资助王鳌,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御座上传了出来。
“够了。”
朱厚照目光如寒潭秋水,扫过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位老臣。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心情,既无对焦芳的赞许,也无对王鳌的同情。
“京营之事,关乎国本,朕意已决。”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
“追溯泉源,方能对症下药。
刘健、谢迁,刘大夏,乃前朝重臣,熟知往事。传朕旨意……”
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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