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兵,本公本日就在此处。
你何不试着找回当年那个,一腔热血、只为公义、不计得失的自己?
那个敢于对着权贵亮剑的大同左卫指挥佥事,王勋!”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重重敲击在王勋的心头!
他跪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动着,脑海中一片杂乱。
当年那份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热血与正义感。
早已被政界上数十年的磨砺与所见所闻的暗中消磨得所剩无几。
他习惯了权衡,习惯了妥协,习惯了在规矩的夹缝中求存。
然而,现在,面对这位年轻得太过、行事却凌厉果决得可骇的镇国公。
听着他提起那险些被自己遗忘的峥嵘岁月,王勋沉寂已久的心湖,竟猛地荡起了一圈剧烈的荡漾!
他想起当本日子登位以来的种种作为。
铲除权宦、压制内阁、推行新政、甚至不吝御驾亲征……
每一件都是先帝时期难以想象的事情!
朝野私下都在传,这位少年天子手段雷霆,心志坚忍。
先帝不敢碰的长处藩篱,他敢碰;
先帝难以撼动的积年沉疴,他敢动!
大概真如传言那样,时代已经差别了?
眼前这位陛下,是真的想要,也有能力去改变这一切?
想到这里,一股久违的热流猛地冲上王勋的头顶,压过了所有的恐惊与顾虑!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断交的光芒。
似乎下定了某种刻意,声音虽然依旧带着颤动,却异常清晰地开口道:
“返国公爷!末将知错了!
边镇诸将中,确实有些人自私自利,与塞外往来密切,行资敌叛国之举!”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开始一五一十地报告:
“末将曾听闻,宣府副总兵张安。
常遣其心腹仆人,假扮商旅出关。
以朝廷严控的茶叶、风雅布匹,大量调换鞑靼的优质战马,从中牟取暴利!
尚有甘肃副总兵李顺。
听说不但在关内巧扬名目,盘剥军户,更在关外暗中置有牧场、货栈。
与鞑靼部落首领过往甚密,其财产范围,堪比豪商!”
朱厚照悄悄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唯有那双眼睛,越发幽深难测,似乎寒潭。
待王勋说完这一部分,略微停立刻,他才徐徐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就这些?”
王勋身子又是一颤,知道这还远远不敷。
他咬了咬牙,似乎要将胸中积郁多年的块垒尽数吐出。
“尚有宣府总兵潘浩!此人更是胆大包天!
他不但与鞑靼几位实权酋长私交甚密,常有密信往来,内容绝非寻常问候!
去岁冬季,他更曾罔顾朝廷执法,私自延长并扩大马市范围。
甚至有人亲眼见到,其麾下亲兵将一批制式军械。
包罗弓弩箭矢,混在货品中运出关外,互换鞑靼的毛皮、金沙!
此事在宣大、山西几镇的高级将领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只是无人敢管,也无人能管!”
朱厚照悄悄地听着,直到王勋将所有知道的都恣意宣露,脸上才终于暴露一丝赞许的神色。
“好啊!”
他抚掌轻叹,亲自上前,虚扶了王勋一把。
“王总兵,请起。
这才是大明边镇统帅应有的风骨!
不惧强权,秉公直言,以国事为重!
若我大明九边重镇,能多几个像王总兵这样忠勇朴直之将,何愁北虏不靖?
何愁大明不兴?”
王勋受宠若惊地站起身,只以为双腿都有些发软。
朱厚照随即转头,看向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侧的谷大用:
“之前暗查中,可曾涉及这几人?”
谷大用立即躬身,敬重答复:
“返国公爷,钱宁之前密报,以及东厂暗中查证,确有此数人!
其中潘浩、张安二人,勾通鞑靼、走私军械的证据,奴婢已命人机密搜集。
部分要害物证与人证已在掌控之中。
只待时机成熟,国公爷一声令下,便可将这些蛀虫,一网打尽,全部剪除!”
王勋听到这里,心中名顿开。
随即涌起一阵后怕,盗汗再次湿透了重衫!
原来天子陛下早已将边镇这些污秽之事查得一清二楚,证据确凿!
他本日询问自己,底子就不是为了获取情报,而是在试探!
试探自己的忠诚,更在试探自己是否尚有当年那份不畏强权、敢于直言的勇气!
所幸在最后关头,自己凭着武人那点尚未完全泯灭的血性,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若是适才自己依旧顾虑重重,不敢明言。
甚至试图搪塞隐瞒,那期待自己的,恐怕就不但仅是罢官去职那么简单了。
天子的雷霆之怒,顷刻间就会将自己碾为齑粉!
朱厚照似乎看破了他心中的后怕,却并禁绝备竣事这个话题。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扫过王勋和一旁始终沉默沉静却目光刚强的江彬,声音沉肃:
“边镇将领,腐败至此!军中硕鼠,横行无忌!
这才养虎为患,让鞑靼日渐坐大,敢如此藐视我大明,频频犯边掳掠!”
他的语气中带着凛冽的杀意。
“本公此次前来,不是来看你们如何被动防守,如何修补城墙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本公要的,是主动出击!
本公要找的将领,除了要英勇善战之外。
更重要的,是要有绝对的忠心,要有敢于向一切仇人亮剑的胆魄!
这一点,你们可明白?”
王勋现在心潮澎湃,再无丝毫犹豫,与江彬一同抱拳,朗声应道:
“末将明白!”
江彬眼神中战意昂然。
他隐隐以为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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